周奎被押解出京的队伍还没走出直隶地界,两千里之外的西北,黄河岸边,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仪式正在筹备。
兰州,黄河渡口。
这里自古就是“天堑”。浊浪排空,黄沙漫天。千百年来,想要过这条河,要么等冬天结冰,要么靠那一张张轻飘飘的羊皮筏子。
但今天,情况变了。
一座巨大的桥樑横跨在黄河之上。
这当然不是后世那座钢铁大桥,而是一座大明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基建怪物——重型石木铁索桥。巨大的花岗岩桥墩像定海神针一样扎在河床里,上面架著从秦岭运来的巨型柏木与铁链,铺著厚实的枕木和两条黑黝黝的铁轨。
这铁轨,就是大明的脊樑。
老一辈的筏子客马三爷,蹲在河滩上,手里那个用了十年的菸袋锅子很久没冒烟了。他眯著眼,看著桥上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,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。
“三爷,那玩意儿真能走车”旁边一个小年轻筏子客问道,“那么沉的铁疙瘩,不得把桥压塌了”
马三爷磕了磕菸袋灰,“塌那是皇上让人修的桥!听说那个叫宋……宋什么星的大官,为了这座桥,把自己绑在桥墩子上好几天,就为了测那个水流劲儿。这桥要是塌了,他们的脑袋先搬家。”
“那咱们咋办”小年轻急了,“这桥要是通了,谁还坐咱们的羊皮筏子”
马三爷嘆了口气,没说话。
这时候,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“咣当……咣当……”
不像马蹄声,也不像雷声,倒像是两块铁在打架,但这声音极有节奏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连脚下的河滩地都跟著微微震颤。
“来了!”
桥头上,孙传庭一身戎装,手按刀柄,目光如炬。
哪怕是面对几十万流寇大军时,他也没像今天这么紧张。这不仅是一条路,这是皇帝给他在西域打仗送来的饭碗。
在他身旁,工部侍郎宋应星满脸是灰,身上的官服都看不出顏色了,正死死盯著桥面。
视线尽头,一条黑色的长龙出现了。
並没有吞云吐雾的蒸汽机头,那玩意儿还在京城的科学院里做疲劳测试。现在牵引这条长龙的,是二十匹体格健壮的关中挽马。
但这二十匹马,拉著的东西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十节车厢!
后面拖著整整三十个巨大的斗车,每个车里都堆满了麻包和黑煤,小山一样高。
若是放在官道上,这种载重,二百匹马也拉不动,车轮子早就陷进土里了。但现在,在那两条光滑的熟铁轨道上,二十匹马迈著整齐的步子,竟然拉得並不吃力!
“这就是……铁路”
兰州知府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孔孟之道里可没教过这种神跡。
“咣当!咣当!”
车轮滚过铁轨接缝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列车缓缓驶上桥面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黄河水在脚下咆哮,巨大的桥身微微一沉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那是木材和铁索在受力。
宋应星的手心全是汗,他早就算过无数次载荷,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车过河。
“稳住!別慌!”宋应星大喊,“让马夫控制速度!別跑快了!”
马三爷在河滩上看得真切。那大傢伙就像一条从地狱爬出来的蜈蚣,硬生生地从黄河头顶上爬了过去。
没塌。
真的一点都没塌。
当车头终於踏上兰州北岸的土地时,两岸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“大明万胜!皇上万岁!”
那声音盖过了黄河的咆哮。
车停稳了。
孙传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一把抓住宋应星的手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有点堵。
“宋大人,这一路……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