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黑暗——在经歷了刚才的对话之后,泽尔克斯发现自己对黑暗的恐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。
这只是一片黑暗,没有恶意,没有压迫,只是单纯的、中性的黑暗。
但那个存在还在。
就在他对面。
泽尔克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——即使看不见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清晰得如同实质。
那目光穿透了他所有的偽装,穿透了他作为圣徒首领的所有盔甲,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,甚至带著一丝自嘲:
“那我这算死了”
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不。”那个沙哑如碎石的声音说,“你只是要死了。”
泽尔克斯:“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泽尔克斯:有点儿想骂人,但是打不过怎么办挺急的,在线等。
黑暗中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那笑声又响起来——依然是那种破风箱摧枯拉朽的声音,但这次泽尔克斯听出了一丝……愉悦
这死神居然在能听见他心里的话
还在笑他
“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人。”那声音说。
泽尔克斯耸了耸肩。
“反正都要死了,哭也哭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不如省点力气。”
黑暗中,那个身影动了。
泽尔克斯感到一阵微弱的震动,然后他看到——不,是感知到——那个巨大的轮廓向前倾了倾。
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依然盯著他,但盯的方式变了,不再是审视,更像是……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。
“命运那老东西要你死,”死神说,“他烦透你了。”
泽尔克斯愣了一下。
“命运”
“对。”死神说,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,“你改变了他写了好多年的剧本,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。他本来计划好的那些死亡,那些感人的悲剧,那些『命中注定』的时刻,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剧情故事,全被你搅了。”
泽尔克斯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些他救下的人。
西弗勒斯,邓布利多,格林德沃,小天狼星,塞德里克,还有那么多本该死去的面孔。
每一个都是他从命运手里抢回来的。
“所以,”他慢慢说,“命运也是神祇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死神说,“他负责写剧本,定死期。我负责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收割。”
那两个字轻飘飘的,但泽尔克斯感到一阵寒意从意识深处涌起。
“所以命运定死期,死神进行收割。”他说,“你们是……同事”
“算是。”死神说,“关係不太好。”
泽尔克斯忍不住笑了。
“所以命运让你来杀我,你就来了”
黑暗中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求我来的。”死神说,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明显的愉悦,“求了三天。”
泽尔克斯:“……”
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一个神祇,为了杀他,求了另一个神祇三天。
这是荣幸还是悲哀
“所以,”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“你得杀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有什么遗言吗”死神问,语气居然带著一丝……礼貌
泽尔克斯沉默了很久。
遗言。
他想说的话太多了。
想对西弗勒斯说,对不起,我食言了,没能陪你走到最后。
想对格林德沃说,谢谢,父亲,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
想对邓布利多说,照顾好我父亲。
想对德拉科说,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。
但最后,他只是说:
“我不后悔。”
那四个字很轻,但很坚定。
死神没有说话。
“我救了他们,”泽尔克斯继续说,“西弗勒斯,父亲,邓布利多,还有那么多人。我改变了那些该死的命运,让他们活了下来。如果这是代价——如果这就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——那我不后悔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想……”
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“您…能让我再看一眼他们吗”
黑暗中,死神的目光似乎变了一下。
泽尔克斯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——他看不清那张脸,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变化。
那变化很细微,但確实存在。
然后死神抬起手。
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。它在黑暗中轻轻一挥——
然后泽尔克斯看到了。
像一幅画卷在他面前展开,他清晰地看到了纽蒙迦德的高塔。
那间熟悉的藏书室,那些堆满古籍的书架,那扇可以望见云海的窗户。
格林德沃坐在一张堆满书籍的桌子前,异色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里捧著一本古老的羊皮书,翻页的动作快得像在撕。
他的嘴唇在动,无声地念著什么——也许是在祈祷,也许是在咒骂,也许只是在呼唤儿子的名字。
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躺椅旁。
泽尔克斯看到自己——或者说,自己的身体——安静地躺在那张躺椅上。
脸色苍白,眼睛紧闭,胸口微微起伏。
斯內普的手里拿著一个小瓶子,里面是深紫色的液体。
他弯下腰,一只手轻轻托起泽尔克斯的后颈,另一只手把瓶口凑到他唇边。
那动作很轻,很熟练,像做过无数次。
魔药一点点流入那个毫无反应的嘴里。
斯內普餵完后,没有立刻放开。
他就那样弯著腰,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的额头上,停留了很久。
泽尔克斯看到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在微微颤抖。
他从来没见过斯內普的手颤抖。
那双熬製了二十年魔药的手,那双握了二十年魔杖的手,那双曾在尖叫棚屋被纳吉尼毒牙贯穿却依然稳定的手——此刻在颤抖。
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剧痛。
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,是更深层的、更尖锐的痛。
他想伸出手,想握住那只颤抖的手,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,想告诉他不要怕。
但他做不到。
他只是看著。
看著格林德沃翻遍古籍,看著他越来越焦虑的动作,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。
看著斯內普守在躺椅边,看著他疲惫的黑眼圈,看著他每一次餵药时的专注,看著他独自一人时那难以掩饰的脆弱。
他想开口。
想说再见。
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谢谢。
想说我爱你。
但所有的词都梗在喉咙里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是看著。
看著那两个他在世上最爱的人,为他痛苦,为他守候,为他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醒来。
…
……
“他们很爱你。”
死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泽尔克斯没有说话。
他还在看著那幅画面。
斯內普刚刚放下空药瓶,在躺椅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没有看书,没有做任何事,只是坐在那里,握著泽尔克斯的手,看著那张沉睡的脸。
格林德沃从书堆里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双异色的眼睛里,泽尔克斯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黑巫师,此刻像一个普通的父亲,恐惧著失去自己的孩子。
画面慢慢变淡。
泽尔克斯想抓住它,但它还是消失了。
黑暗重新笼罩一切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发抖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眼睁睁看著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,比任何痛苦都难以承受。
“你的天赋很强。”
死神突然开口。
泽尔克斯抬起头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让命运吃瘪,还让他气到求我插手的人,”死神说,语气里带著一丝……欣赏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泽尔克斯没有说话。
“我呢,”死神继续说,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閒聊,“对他也有些意见。那老东西,写剧本从来不考虑我们的工作量。每年最后几天,我都要加班收割那些他安排的『集体死亡』,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泽尔克斯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”死神说,那破风箱般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笑意,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泽尔克斯的意识猛地一震。
“您说什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