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瑞龙第一时间就托人联繫了侯亮平，估计是想探探口风，或者施加压力。”韩雪松说，“不过有趣的是，我们一开始计划的是仅仅让赵瑞龙知道有人在调查汉东油气集团，没想到赵瑞龙直奔侯亮平去了。结果一打听，发现侯亮平那边也在查汉东油气集团，而且查的正是刘新建挪用资金给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的那些事。”
寧方远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侯亮平也在查”
“是的。”韩雪松点头，“听说他调到纪委第四监察室后，第一个盯上的就是汉东油气集团。可能是觉得刘新建是赵家的外围人物，相对好啃。也可能……是单纯地想找个突破口，弥补之前在检察院的失败。”
寧方远放下简报，若有所思。这確实出乎他的意料。他原本的计划是放风给刘新建和赵瑞龙，让他们自乱阵脚，然后等他们有所动作后，再拿著证据去找沙瑞金，把这个案子“送”出去。
没想到，侯亮平居然也盯上了刘新建。
“现在是什么情况”寧方远问。
“现在赵瑞龙肯定很困惑。”韩雪松说，“他收到风声说有人在查汉东油气，一打听发现侯亮平在查。他可能以为风声就是侯亮平调查时不小心泄露的，根本想不到还有我们在暗中调查。”
寧方远笑了：“那田国富那边呢”
“田国富估计正生气呢。”韩雪松也笑了，“他可能还以为是侯亮平调查不谨慎，走漏了风声，打草惊蛇了。毕竟，这种敏感案件的调查，最忌讳的就是提前暴露意图。”
寧方远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这確实是个意外，但未必是坏事。
侯亮平在明处查，他们在暗处查；侯亮平吸引注意力，他们收集证据。等时机成熟，他们手里的证据就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且，现在赵瑞龙以为只有侯亮平在查，就会把所有的精力和手段都用来对付侯亮平，反而放鬆了对其他方向的警惕。这对他们继续调查平洲矿业集团，是个绝佳的机会。
“歪打正著啊。”寧方远轻声道，“这样一来，我们的计划反而更顺利了。”
韩雪松点头：“是的。现在赵瑞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侯亮平身上，平洲矿业那边，我们可以继续深入调查。”
“平洲有什么新进展吗”寧方远问。
“有。”韩雪松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，“那个老工程师提供了更多细节。他说当年那起矿难发生后，集团內部下了封口令，所有知情人都被调离了核心岗位。而且，集团还专门拨了一笔钱，用於『安抚』遇难者家属，要求他们签署保密协议。”
“多少钱”
“每家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，看家属的態度。態度强硬的给得多，好说话的给得少。”韩雪松说，“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——这笔钱不是从集团正规帐户支出的，而是从一个名为『安全生產基金』的特殊帐户划拨的。而这个帐户……只有董事长和財务总监有权限动用。”
寧方远的眼神锐利起来：“也就是说，董事长和財务总监，至少是知情人。”
“不止是知情。”韩雪松压低声音，“老工程师说，他有个徒弟当年在矿上做技术员，矿难发生前三天，他徒弟就发现那个矿洞的支护措施不合格，专门写了报告要求停工整改。报告送到了矿长那里，矿长也签字同意了。但奇怪的是，停工通知一直没下来，矿洞还在继续作业。”
“为什么”
“因为有人直接给矿长打电话，说那个矿洞的矿石品质特別好，要求加快开採进度，不要耽误生產。”韩雪松说，“打电话的人……是集团的一个经理，李达康当年的秘书。”
寧方远的手指停住了。
李达康的秘书……那意味著，这件事很可能牵涉到李达康本人。即使李达康不知情，他的秘书打著他的旗號做事，他也难辞其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