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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1章 逃亡3(2 / 2)
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,汗味、煤烟味、劣质菸草味,还有不知谁带的咸菜散发出来的酸腐味,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
车厢里嘈杂不堪,有人大声咳嗽,有人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方言低声交谈,还有一个婴儿不知被什么惊扰,发出断断续续的啼哭声,母亲在一旁急得轻声哄著,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
列车缓缓开动时,承安强打著精神,趴到车窗边,小鼻子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呵出一团白雾,又用小手指在上面画著什么。

他看著站台缓缓后退,站台上那些模糊的人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几个小黑点,彻底消失在晨雾里。他知道,那里面有爸爸,有姑姑,有叔叔,他们没有跟上来。

“妈,”承安忽然回过头,眼睛红红的,带著浓浓的鼻音,小嘴巴一瘪,“我想爸了,我还想杨奶奶做的红薯粥......”

徐慧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她伸出胳膊,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,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承平的手。

承平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靠在母亲的肩膀上,小手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角。

“乖,不哭,”徐慧真轻轻拍著承安的后背,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很快就见到了,等我们到了广州,爸爸他们就来了,到时候妈妈给你们做红薯粥,做很多很多好吃的。”

列车渐渐加速,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有节奏,“哐当、哐当、哐当”,像是一首沉闷的歌谣,在漫长的旅途中反覆吟唱。

窗外,北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,高大的城墙、错落的屋顶,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汽笼罩著,看不真切。

再往后,就是郊区的农田、光禿禿的树林,还有几座冒著黑烟的工厂烟囱,在灰白色的天空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

雪后的华北平原一片白茫茫,像是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。偶尔能看到几处散落的村庄,低矮的土房顶上积著厚厚的积雪,烟囱里冒出细弱的炊烟,在寒风中很快就消散了,透著一股寂寥的气息。

徐慧真从隨身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窝头,那是秦淮如提前蒸好的,玉米面掺了少量高粱面,硬得像块石头。

她用手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承平,一半递给承安,自己则把掰下来的一小块碎屑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著。

窝头又硬又凉,剌得喉咙有些疼,没什么味道,只有淡淡的穀物清香。

但两个孩子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啃著,吃得很认真,没有丝毫抱怨。他们知道,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,这些乾粮要支撑著他们走完漫长的旅途。

徐慧真看著孩子们懂事的样子,心里既欣慰又心疼,她暗暗告诉自己,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们,顺利抵达广州,不能让他们受更多的苦。

车厢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,晨曦透过车窗照进来,落在孩子们沾满碎屑的小脸上,也落在徐慧真带著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里。

列车一路向南,载著他们远离故土,驶向未知的远方,而那藏在棉衣里的黄金、水壶里的美金,还有身上的证明和徽章,將是他们这一路最坚实的依靠。

白天在沉闷与顛簸中缓缓度过。

列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,沿著铁轨缓缓南行,依次经过保定、石家庄、邯郸。

每到一个大站,都会停靠十几分钟,车门打开的瞬间,裹挟著寒气的人流便蜂拥而上,与下车的人挤作一团,车厢里本就稀薄的空气愈发浑浊。

徐慧真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时不时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,手却一直紧紧按著脚边的隨身包袱,那里面藏著黄金、美金、证明文件,是一家人的性命,绝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
她不敢多喝水,怕频繁起身去厕所给人可乘之机;也不敢睡得太沉,只能趁著孩子们安静的时候,闭目养神片刻,耳朵却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。

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有背著行囊的农民,有穿著中山装的干部,有抱著孩子的妇人,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同的神情,或疲惫,或焦虑,或期待。

徐慧真看不懂他们的身份,也不敢轻易与人搭话,只是把两个孩子护在身边,像一只警惕的母兽。

傍晚时分,列车缓缓停靠郑州站。

月台上灯火通明,挤满了人,有人举著写有名字的纸牌焦急地接人,有人推著小车叫卖煮红薯和热水,甜香与水汽混杂在一起,顺著敞开的车门飘进车厢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的中年男子挤上车,手里拿著一个检票夹,开始逐排查票。他身材微胖,脸上带著职业性的严肃,眼神锐利,扫过每个人的车票时都格外仔细。

徐慧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承平,示意她看好弟弟,自己则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三张车票和那三张“铁路职工家属探亲证明”,整齐地叠在一起,准备好迎接检查。

“车票和证明拿出来。”查票员走到他们座位旁,声音洪亮,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徐慧真从容地把票证递过去,指尖微微有些发凉,但脸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。

查票员先看了看车票,核对了车次和座位,又拿起那三张证明,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,时不时抬头打量徐慧真和两个孩子,目光在她大衣领子上的“广九线模范职工”徽章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陈国富的家属”查票员放下证明,抬眼直视著徐慧真的眼睛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。

“是,”徐慧真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平稳,没有丝毫慌乱,“我爱人陈国富在广九线当列车员,这次是带著孩子去广州探亲,顺便照顾一下病重的姑母。”她特意把“广九线”和“病重的姑母”这两个信息点提出来,与证明上的內容相互印证。

“广州有固定住处吗”查票员追问了一句,手指还在证明上轻轻敲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