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若雪却没松,反而更紧地握住。他掌心的温度很烫,烫得不正常,像火在皮下烧。她眼底一瞬间泛红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要一个锚点——我可以。”
顾辰的动作顿住。
五令衝撞的轰鸣还在,可那一瞬,他像听清了她话里的重量。锚点不是帮忙,是把人拴进阵里。血亲因果、强烈誓愿——这两样都是“硬钉”,钉下去,阵稳了,人也会被钉住。
他抬眼看她。
姜若雪的唇色发白,额前有汗,却没有退。她不是衝动,她是清醒地把自己递出来。
顾辰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气音,像笑又不像笑:“你不欠我。”
姜若雪盯著他:“我欠念念。”
顾辰的眼神更沉了一分。
五令在此刻又要翻起,像专挑人心缝钻。阵盘中央的黑影轻轻一扭,仿佛在等他们做选择——要么用血亲因果,最稳,却最狠;要么用誓愿,靠念撑,撑不住就碎。
顾辰忽然抬手,反扣住姜若雪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阵盘的重压边缘慢慢拉开。他的力道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“你做锚点,阵稳。”他盯著她,一字一顿,“你也会被冥楼记住。”
姜若雪呼吸一滯:“那又——”
“那不行。”顾辰打断她,声音比刚才更冷,“他们已经盯上你一次,再给他们一根因果线,你这辈子都別想安生。”
姜若雪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却没放弃:“那你用谁”
顾辰没回答她,反而低头看向阵盘中央那团翻涌的黑。黑里像有一双眼,隔著令牌的缝隙盯他,等他露出软肋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像在把胸腔里的所有杂念都压成一根线。
然后,他抬手,掌心覆在艮令上。
土色光晕瞬间厚了一层,像地面隆起的堤坝。顾辰的声音不大,却像落在石碑上的刻刀,稳而硬:
“我顾辰立誓——守护念念。”
“此念为锚,不退,不弃,不改。”
誓言落下的一刻,阵盘猛地一静。
不是五令乖了,是那股四处乱撞的气机像终於找到一个能钉住的点,被硬生生拽回中央。艮土之力从顾辰掌心铺开,像一层厚重的泥,將震令的雷意包住,將其他令的尖刺一一压平。
地下室的重力感缓慢回落。
墙面裂纹还在,却不再扩散。灯管闪了几下,终於稳定成一条昏黄的光。那压抑的轰鸣也退成了低低的嗡声,像远处的雷还在滚,但已经离开头顶。
顾辰趁机收阵。
他两指一挑,阵盘边缘的三枚血印被艮土覆住,旋涡倒转,五令的光晕各自退回槽位,像被强行分开又不得不归位。最后一声合鸣像嘆息,轻轻散去。
地下室恢復潮冷。
姜若雪鬆开扶墙的手,才发现掌心全是汗。她看著顾辰,眼神复杂,像想骂他又说不出口。
顾辰把五令一一收回,动作比来时更慢。他的指尖仍旧发麻,唇色也淡了些,但背脊没弯。
他把最后一枚玉牌收入衣內侧,抬头看她:“我看到了。”
姜若雪喉咙一紧:“在哪”
“城北。”顾辰简短道,“一个空点。太乾净。乾净得像专门给人藏『本体』。”
姜若雪沉默两秒,低声说:“明夜宴场……只是壳”
顾辰点头:“壳也要去。请帖写在棺材上,不去,他们会换地方下刀。去,至少刀在我眼前。”
他说完,抬手按住胸口,那里被反噬撞得发闷。可他眼底那口冷意没散,反而更清。
姜若雪看著他,忽然问:“你刚才的誓……会不会被他们抓到”
顾辰停了一下,像在听自己心跳的回声。
“会。”他坦然,“誓愿是锚点,也是坐標。冥楼如果够狠,就会顺著誓去找『念念』。”
姜若雪脸色瞬间白了: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所以我才要把艮土稳住。”顾辰打断她,声音低而稳,“誓愿不是给他们看的,是给我自己。只要我不乱,这锚就不会被他们撬走。”
他抬眼,目光落在地下室那道裂开的墙缝上,像看一条提前出现的伤口。
“明夜之前,把念念的防护再加一层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语气像下令,“你守屋,我去把城北那处空点先摸一遍。能先拔钉子,就別等宴上才见血。”
姜若雪追上一步,声音压得很轻:“顾辰。”
顾辰回头。
她握紧手指,还是把那句吞回去,只说:“別逞。”
顾辰没应“好”,只淡淡道:“我不逞。我只是不能输。”
他推开地下室门,走廊那半盏灯照在他侧脸上,汗痕已干,留下浅浅的盐线。上方屋外雨声仍在,像替京城把喧譁洗得更响。
明夜子时,冥楼旧址的宴会会开。
而在宴会之前,五令合一的门槛,他已经摸到了一次——疼、重、险,却也让他確认:要对上冥楼主事,靠的不是令牌本身,是人心里那根不肯断的锚。
他把衣领拉高,遮住胸口那口闷痛,脚步无声地踏入走廊尽头的黑里。
灯只亮一半。
另一半,正好够他藏住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