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令。
顾辰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。五令是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,那是“钥匙”,也是“权限”。天道盟在找,苏家旧谱里藏,军口里出现过“楼印”,现在冥楼亲自开口——五令这条线已经被拉到檯面上。
王撕葱终於忍不住,压著声音爆出一句:“还他妈赴宴我现在就给他把这口棺材砸了!”
他抬脚就要踹过去。
“別踹。”顾辰声音低,却像钉子。
王撕葱脚悬在半空,憋得脸发红:“你还护著它”
顾辰没看他,只看那口黑棺:“这不是棺,是坐標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像把更锋利的话塞进夜里:“也是挑衅。”
舌头在棺內轻轻摆动,像在附和。它忽然又开口,声音更贴近“人”的语调,却更让人起鸡皮疙瘩:
“楼主……说。顾先生若……不来——”
它停住,像故意吊人一口气。
赵卫国猛地开口,嗓音沙哑却冷:“不来怎样。”
舌头转了个方向,像“看”了赵卫国一眼,吐字慢得发黏:“那就……换別人的命。换別人的……清白。”
王撕葱骂了一声,刀尖几乎戳到棺沿:“老子——”
顾辰终於回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不凶,却让王撕葱的气焰像被冷水浇了一下。因为顾辰眼底不是怒,是一种更难受的冷静——像他已经把这条路算到了尽头,知道每一步踩错都会死人。
赵卫国盯著棺身的铜纹,忽然走近两步,伸手却没碰,只用眼去描那纹路的走向。他的瞳孔缩了缩,像被什么记忆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这纹……”他喃喃。
顾辰看向他:“你见过”
赵卫国喉结滚动,像咽下一口苦水。他的手指抬起,停在半空,指著棺角那处暗铜包角的一枚小印——那印很小,像刻意藏起来,只露出一角弧线。
“我年轻时候,在苏家老宅警戒过一段时间。”赵卫国声音发紧,“苏家供奉里,有一个不见人、只见令的……主事。我们內部叫他『冥楼主事』。”
他抬眼看顾辰,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確定的惊惧:“就是这个印。苏家用过他的人,棺纹、铜角、楼印……一套。错不了。”
屋內沉默了一瞬。
姜若雪的脸色更白了些,却没乱。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念念,像把孩子往自己骨头里藏。
王撕葱骂音效卡在喉咙里,终於明白“砸棺”不是勇,是蠢。对方敢把棺抬到这里,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安全屋的位置,说明这场“宴”不是邀请,是宣告:我知道你在哪,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。
顾辰把棺盖轻轻推回去,没有彻底合死,像留了一口气。他伸手拿起棺盖边缘那张黑纸,扫了一眼。
纸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道极淡的灰线,像地图上的摺痕,摺痕交匯处有一个小小的点。那点的周围压著五个极细的印记,像五枚令牌的影子。
坐標。
冥楼旧址。
顾辰把黑纸折起,收进袖口,动作不快,却像把一份判决收好。他看向棺材,语气平静到几乎冷酷:
“口信我收到了。”
棺內那截舌头像鬆了口气般轻轻一颤,似乎准备“退场”。可顾辰下一句,让它的颤动僵住。
顾辰说:“宴,我会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压在棺盖那行刻字上,像压在对方喉咙上:
“棺材——也会送回去。”
楼道的风忽然大了一点,门缝里灌进来一股更冷的湿气。棺內那截舌头像是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,猛地缩回黑布里,紧接著,黑布上的血线“嘶”地一声自行绷断,像有人在远处收线。
棺內瞬间死寂。
王撕葱咬牙:“现在怎么办把它扔下去”
“別动它。”顾辰把门重新锁上,安全链扣回原位,“它放这儿,是告诉我们:他们已经能把『死物』送到门口。我们动它,就等於接了它的第二层局。”
赵卫国低声:“那就让它在门外”
顾辰摇头:“也不能留。”
他转身看向屋內,目光扫过每个人,最后落在姜若雪和念念身上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天亮前换点。把路线重新洗一遍。这个棺,是標记,也是耳朵——他们想听我们慌。”
王撕葱狠狠吐出一口气:“那棺怎么处理”
顾辰拿起桌边的医用箱,扣锁声清脆,在安静里像一记敲击。他走到窗边,没掀帘,只用指尖在窗框上敲了两下,像在確认墙体的空腔。
“原路送回去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我们抬。”
他回头看赵卫国:“你能联繫到你信得过的那条线吗不进系统、不留记录,找一辆收殯葬用品的车,越不起眼越好。”
赵卫国眼神一沉:“我试。”
顾辰点头,像已经把下一夜的棋摆好。他又看了看门的方向,仿佛那口黑棺就在门外压著呼吸。
“冥楼旧址。”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把这个地名在舌尖磨出血,“他们既然敢设宴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眼底那点冷意像被雨洗得更亮。
“那就让他们把桌摆稳。別到时候,翻得太快,连自己都来不及逃。”
灯光仍旧只亮一半。
屋外的雨声没停,舆论的喧譁也没停,可安全屋里每个人都知道:真正的喧譁不在屏幕上,而在门外那口黑棺的木纹里——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请帖,已经把明夜的血腥提前写好。
而顾辰把那张无字黑纸贴在掌心,温度一点点透进去。
明夜子时。
冥楼旧址。
他会去赴宴。也会把棺材,原封不动,送回主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