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往前那一步踩得很轻,却像把地面压出一道裂。
两指夹著针尖,阴冷顺著指腹往骨里钻,他眼皮都没抬,指间微微一旋——“咔”的一声极细脆响,黑针的针尖被他拧断半截。断口处那点黑光猛地一跳,像被掐住喉的火苗,瞬间暗下去。
符医脸色一白,手腕被反震得发麻,连退两步。
顾辰抬手,断针隨意往地上一弹,落在瓷砖上“叮”一声清脆。他目光落回推车,念念被薄毯裹著,小脸灰白,睫毛上还沾著湿气。她胸口那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“魂线”正被某种阴劲拉扯,像线绷到极致的弦。
“你们拿她当锁。”顾辰声音平得可怕,“锁我,还是锁若雪”
符医咬牙不答,指尖又去摸腰间符囊。下一秒,银光一闪——顾辰的针已贴著他指背落下,针入皮三分,正钉在经络拐点。那只手像被钉进木板,五指张著却再也合不上。
“净魂室在哪。”顾辰重复一遍,语气没有起伏,却每个字都像压在对方气门上。
另一名符医嘴唇抖了抖,眼神先瞟了走廊尽头的监控,再看向顾辰手里那枚玉牌。玉牌微微发热,像在逼问。符医终於崩出一句:“负一层……西侧……无窗的那间。”
顾辰没再浪费一个字,手掌轻轻按在念念胸口薄毯上,指尖压著那条几不可见的魂线,真气像针灸里的“温通”,缓慢却坚定地顶回去。魂线颤了颤,紧绷的弦终於松下一点。
可他没来得及彻底稳住——走廊外响起急促的脚步,金属门把被人猛拧,门板“咚”地一声撞在门框上。
“开门!盟医所例检!”外头有人喊,声音刻意拔高,像在给监控听。
姜若雪站在门內侧,手心仍压著那份签字页。她抬眼看顾辰,眼底没有慌,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——她知道他们会来,也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。
顾辰把推车往里一推,声音低得几乎贴地:“撤。现在。”
会计早已嚇得脸色发青,但还算没崩。他抱著那个硬壳资料箱,手指关节发白:“走哪条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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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辰目光扫过墙角的消防图,像在看一张人体解剖图:哪儿是“动脉”,哪儿是“止血点”。他抬手在墙上某块瓷砖轻敲两下,回声闷,说明后面空。
“这边。”他说。
姜若雪先把那份“陷阱口供”折好,塞进內侧口袋,指腹在那枚小点上轻轻压了一下,像把雷重新埋回土里。她把念念薄毯边缘收紧,低声对孩子说:“別怕。”
门外第二次撞门,锁舌开始发出细碎的金属呻吟。
顾辰用针在那块瓷砖边缘一挑,瓷砖竟被撬起一条缝,里面露出一段狭窄的检修道,潮气扑面。盟医所的“白”,
三人一车钻进去的瞬间,门外“哐”地一声——门被撞开了。
灯光猛地灌进来,脚步声涌入,伴著符纸摩擦的沙沙声。顾辰反手把瓷砖推回去,只留一道细缝透气。他听见有人在屋里咒骂:“人呢!”
“推车痕跡!在这边——”
脚步逼近,符纸的阴气像潮水一样贴著墙爬。顾辰抬手把玉牌按在瓷砖背面,玉牌一热,像烙铁贴肉。下一秒,外面那股阴气猛地顿住,像撞上无形的石壁。
他不恋战,只领著人沿检修道往下。通道里黑,只有远处应急灯隔著铁网透出一点惨白。雨水从管道接口滴落,滴在推车金属边缘,声音像钟摆,催命一样稳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铁门。门外传来低声对话和烟味。
铁门轻响三下,有人从外侧拉开一条缝,一张老兵脸露出来,眼神像刀,扫过顾辰,又扫过推车上的孩子,最后落在姜若雪身上,沉声:“洪爷的人。跟我走。”
——
雨夜更重。京城的雨不是落,是压,压得车灯像在水里游。
临时安全屋在城郊一处旧厂房改的库间,外头看著破,里头却乾净,墙角摆著两台备用发电机,桌上两台电脑、一台信號屏蔽器,还有几个没拆封的加密硬碟。
洪开山的旧部叫老郭,肩膀宽,眼里有很久没熄的火。他把门一关,閂上三道锁,才吐出一口气:“洪爷说了,今晚你们先在这躲。外面眼线太多,盟医所那边已经炸锅。”
顾辰把念念安置在里间床上,替她把脉。脉细弱,但不散,魂线被他临时稳住后没再外滑。他在她腕內侧贴了一张淡黄的小符,不是镇,而是“守”,守住她这口气不被阴手再牵走。
姜若雪站在床边没动,直到顾辰点头,她才像终於鬆开胸口那口绷著的气。她抬手把湿发往耳后一捋,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压著怒。
外间,老郭递来毛巾,又把一只旧手机丟在桌上:“乾净號。洪爷以前的渠道,信得过。你们要打谁,快。”
顾辰没接毛巾,直接坐到电脑前,把会计资料箱打开。纸质帐本、u盘、影印凭证一层层摊开,像把一具尸体的皮肉剖开,露出里面的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