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。
寂静如死。
嬴政端坐於九龙盘踞的王座之上,指间摩挲著一枚质地温润的龙纹玉佩,目光沉静如渊,俯瞰著阶下肃立的身影。
魏哲静立於殿中,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身后,是目光锐利的韩非,是杀气未敛的蒙武,是神情悍勇的辛胜。
这个以魏哲为核心,在血与火中淬炼而成的新兴团体,第一次如此完整地,將自己的锋芒展露於君王眼前。
他们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凛冽杀伐之气,与这座庄严肃穆的宫殿衝撞著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诡异地交融,仿佛昭示著这铁血帝国最真实、最残酷的底色。
“都处理完了”
嬴政终於开口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却打破了殿內凝固的空气。
“回王上。”魏哲躬身,声线沉稳,“所有涉嫌刺杀长公子、图谋不轨的乱党,共计八百七十九人,已尽数抓捕或格杀。咸阳城,已然平靖。”
他的回答字字鏗鏘,滴水不漏,犹如一份呈於沙场的军功捷报。
嬴政不置可否,目光越过魏哲,落在了韩非身上。
“韩非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廷尉府的大牢,还够用么”嬴政的语调很轻,仿佛只是隨口一问。
韩非心头一凛,他知道,这是君王的敲打。
他垂首,声音愈发沉稳:“回王上,大牢是为罪人而设。只要是有罪之人,再多,也关得下。”
言下之意,廷尉府只关有罪之人,不多滥,也不枉纵。他巧妙地將这暗藏机锋的问题挡了回去。
嬴政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“说得好。”
他的目光再度移转,如鹰隼般扫过蒙武与辛胜。
“你们呢昨夜,杀得可还尽兴”
这句看似平淡的问话,却如一道惊雷,让蒙武和辛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“臣等奉武安君之命,清剿乱党,不敢有误!”蒙武硬著头皮,將魏哲推了出来。
“哦”嬴政眉峰一挑,语带讥誚,“是奉武安君之命,还是……奉寡人之命”
一字一句,如万钧重压,让殿內空气再度凝固。
这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陷阱,回答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復。
蒙武与辛胜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魏哲,带著一丝乞求。
魏哲却仿佛未见,依旧眼观鼻、鼻观心,渊渟岳峙,置身事外。
就在蒙武准备一咬牙,將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时,魏哲终於开口了。
“回王上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,迴荡在空旷的大殿。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
“臣等,皆是王上之臣。臣等的剑,也只为王上而出。”
“武安君之命,便是王上之命。”
这番话不卑不亢,却如一条无形的锁链,將他自己,將整个团体,与嬴政的君权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嬴政凝视著他,久久不语。
那双深邃的龙睛里,翻涌著欣赏、忌惮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。他知道,眼前这个由他亲手放出囚笼的年轻人,已经成长为一头利爪锋锐的猛兽,锋锐到连他这位主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良久,嬴政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豪迈霸道,充满了君临天下的气魄。
他离座而起,缓步走下台阶,来到魏哲面前,伸出手,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。
“好!”
“说得好!寡人的儿子,就该有这般气魄!”
他的声音洪亮,毫不掩饰,清晰地传入大殿每一个角落,也落入了刚刚从殿外走进来的赵高耳中。
赵高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,连忙低下头,掩去了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阴鷙。
“扶苏呢”嬴政问道。
“回王上。”赵高趋步上前,躬身稟报,“长公子受了惊嚇,加之旧疾復发,已经昏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