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子府。
往日车水马龙、宾客盈门的府邸,此刻笼罩在一种可怖的死寂之中。
府门紧闭,廊下再无高谈阔论的儒生名士,庭院里连一个下人的身影也见不到。所有人都把自己锁在屋中,屏息凝神,仿佛连呼吸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空旷的大堂里,扶苏如一尊石像,纹丝不动地枯坐著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,摊开著一份份通过隱秘渠道递来的密报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“城西大儒张显,於府中被廷尉府吏格杀,全家下狱!”
“博士李牧,自尽於家中,留血书痛斥武安君倒行逆施!”
“城南游侠里遭驪山军血洗,三百余名剑客,无一生还!”
“……”
一份份,一桩桩,触目惊心。
那些名字,曾几何时,是他最熟悉不过的。他们是他的师长,是他的挚友,是他倚为长城的门客,是他未来王朝的肱骨之臣。
可如今,他们或已身首异处,或正走在通往黄泉的路上。
仅仅一夜。
他苦心经营十数年的势力,就被那个名为魏哲的男人,乾净利落地连根拔起。
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,仿佛一场秋风扫过落叶,只剩下满目疮痍。
“疯子……”
扶苏的嘴唇翕动著,牙关在不住地战慄。
昨日还充斥著怨毒与怒火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——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怕了。
他从未想过,魏哲的反击不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,不是政治倾轧,而是如此简单、粗暴、血腥。
对方直接掀了棋盘。
用最锋利的屠刀,来解决所有挡路的人。
这根本不是权谋。
这是战爭。
一场针对他,以及他背后整个儒家集团的,单方面的屠杀。
而他,一败涂地。
“殿下!”一名心腹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骇然,“不好了!外面……外面被蒙家军包围了!”
“什么!”
扶苏霍然起身,脸上血色褪尽。
蒙家军蒙毅
他踉蹌著衝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窥探。只见府外的长街上,一列列身披玄甲的蒙家军士如钢铁洪流,手持长戈,將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。
军阵之前,一人按剑而立,一身戎装,面沉如水。
正是他昔日的好友,蒙毅。
扶苏的心,如坠冰窟。
他知道,这是魏哲的最后一击,要斩断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殿下,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”幕僚带著哭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是衝出去跟他们拼了,还是……还是去宫里求见王上”
“没用的。”扶苏发出一声惨笑,声音里满是死灰般的绝望,“现在去求父王,不过是自取其辱。他……不会见我的。”
他望著门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,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推开大门,独自一人,走了出去。
“蒙毅。”扶苏迎著寒风,声音沙哑地开口,“你也要来抓我吗”
蒙毅冰冷的眼神波动了一瞬,但立刻又恢復了坚冰般的神情。他对著扶苏,標准地躬身一礼,语气公事公办:“殿下,末將奉武安君之命,前来保护殿下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