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双手呈上一卷竹简,製作精美,连编联的丝线都用了上等金丝。与嬴政的隨性截然不同,这份请柬於细微处尽显儒家的精致与考究。
魏哲接过请柬,徐徐展开。
其上是一笔漂亮的秦篆,笔力遒劲,风骨温润如玉。
內容简明扼要:邀武安君三日后,於上林苑共赴文会,同赏秋菊。
落款,是“扶苏”二字。
“文会”一旁的韩非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,“这位长公子,倒是好雅兴。”
“雅兴是假,试探是真。”魏哲將请柬合上,声音淡漠如水。
他如今在咸阳城內声名鹊起,风头正盛。蒙武收其妹为义女,將他与军方势力牢牢捆绑;扳倒赵高,重创李斯,又让他与法家新贵韩非结成同盟。在旁人看来,一个以魏哲为核心的政治集团已然雏形初现,正迅猛崛起。
而这个集团的出现,无疑对扶苏的储君之位构成了潜在的威胁。
这位素以“仁厚”示人的长公子,终究是坐不住了。
“公子,要去吗”韩非问道。
“去,为何不去。”魏哲隨手將请柬掷於石桌之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也很想见识一下,我这位名义上的『大哥』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看看他,究竟是真仁厚,还是假慈悲。”
韩非望著他,心中暗自摇头。
扶苏此举,看似高明,实则是一步臭棋。
他根本不了解,自己將要面对的,是怎样一个怪物。
这场所谓的“文会”,恐怕要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……
三日后,上林苑。
此地乃秦王室的皇家苑囿,占地辽阔,景致清绝。此刻,园中一座水榭之內,已是高朋满座。数十名儒服高冠的文士围坐一堂,吟诗作赋,品茗论道,一派风雅祥和。
水榭正中,端坐著一位面容俊朗、气质谦和的青年,正是大秦长公子扶苏。他身侧,还陪坐著几位当朝大儒,皆是他的师长。
“殿下,听闻那武安君不过一介武夫,出身草莽。您屈尊降贵邀他前来,岂非对牛弹琴”一名老儒轻捋鬍鬚,言语间颇为不屑。
“孔师此言差矣。”扶苏温和地笑了笑,“武安君虽为武將,却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。我身为兄长,理应与之亲近。”
他话说得滴水不漏,尽显长公子风度。但坐在他身旁的蒙毅,却能从那温润的笑容里,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戒备与疏离。
蒙毅心中暗嘆。
他夹在扶苏与魏哲之间,立场最为尷尬。
一边,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,未来的储君。
另一边,是父亲与整个家族赌上身家性命效忠的秘密主上。
他只期盼今日这场宴会,能安然无事地收场。
就在此时,水榭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。
“武安君,到——!”
剎那间,水榭內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齐刷刷地投向入口。
只见一个身著玄色锦袍的青年正缓步走来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未著甲冑,周身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凌厉杀伐之气,仿佛他所踏足的每一寸土地,都会瞬间化为修罗战场。
他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毫无波澜,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席间眾人。
凡与其目光交匯的儒生,无不心头一凛,下意识地垂下视线。
他们感觉自己並非被一个人注视,而是被一柄刚刚饮过鲜血的绝世凶剑,冷冷审视。
“武安君大驾光临,扶苏有失远迎。”
扶苏率先起身,脸上掛著热络的笑容,主动迎上。
“见过长公子。”魏哲仅是淡淡拱手,不卑不亢。
“哎,你我兄弟,何必如此见外。”扶苏亲热地执起他的手,將他引至自己身旁的首席坐下,“来,我为你引荐,这位是我的老师,孔圣人九世孙,孔鮒。”
“这位是淳于越博士,齐地大儒。”
他將身侧几位大儒一一介绍给魏哲。
那些大儒们审视著魏哲,脸上带著文人特有的倨傲。
魏哲仅是隨意頷首,权当招呼。
此等无礼之举,令几位大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哼,果真是粗鄙武夫,不知礼数。”孔鮒压低声音冷哼,但这音量,却又恰好能让满座皆闻。
水榭內的气氛,登时微妙起来。
扶苏连忙打圆场:“孔师,武安君常年征战沙场,不拘小节,您莫要介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