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而望向魏哲,笑道:“武安君,今日乃是文会,我等正以『菊』为题吟诗作赋。不知武安君可有雅兴,也来一首”
这便是他的第一招,当眾考校魏哲的文采。
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,这所谓的武安君,不过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,与他这位饱读诗书、满腹经纶的长公子,有云泥之別。
在座的儒生们也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,等著看这个武夫能憋出什么歪诗劣词。
魏哲看著扶苏那张看似温和、实则暗藏机锋的脸,心底一片漠然。
吟诗作赋何其幼稚的伎俩。
他端起案前的酒爵,轻轻摇晃。
“我不会作诗。”
他答得乾脆利落。
此言一出,满座譁然,儒生们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。
扶苏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然而,魏哲的下一句话,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。
“但我会杀人。”
魏哲放下酒爵,目光掠过席间每一张惊愕的脸,那眼神,冰冷刺骨。
“在我眼中,这满园秋菊,开得再盛,也不过是即將凋零的死物。”
“就像六国的江山。”
“也像那些螳臂当车,妄图阻挡大秦铁骑的所谓『名士』。”
他霍然起身,行至水榭栏杆旁,俯瞰著园中盛放的奼紫嫣红。
“尔等在此吟风弄月,伤春悲秋。可知就在此刻,北境边关,有多少將士正为守护这份安逸而浴血搏杀”
“尔等在此夸夸其谈,高论仁义。可知六国之內,有多少百姓正在苛政与战火中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仁义,能换来果腹的粮食吗”
“诗歌,能抵挡匈奴的弯刀吗”
他猛然回首,目光如电,直刺扶苏。
“长公子,你告诉我!”
“你在此处,大办所谓『文会』,与我等討论一朵菊花是荣是枯,其意义,究竟何在!”
扶苏被这番裹挟著血与火的质问,衝击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那些大儒更是被驳斥得面红耳赤,无地自容。
“你……你一介武夫,懂什么治国大道!”孔鮒气急败坏地站起,指著魏哲怒斥,“子不语怪力乱神!圣人教化,方为天下安定之本!”
“教化”魏哲发出一声冷嗤,他踱步至孔鮒面前,那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,压得老者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。“我只知,剑锋,比道理更好用。”
他伸出手,轻蔑地拍了拍孔鮒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老脸。
“老先生,时代变了。”
“现在,是剑说了算的时代。”
言罢,他再不看这些人一眼,径直走向水榭出口。
“武安君!”扶苏终於从震骇中回神,厉声叫住了他。
他脸上再无半分温和笑意,只剩一片阴沉。
“你今日,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吗”
“不。”魏哲头也未回。
“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榭中迴荡,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有閒暇与这些百无一用的腐儒在此吟诗作赋,”
“不如多去军营走走,听听士卒的声音。”
“他们,才是我大秦的根基。”
“也是你將来,坐稳那个位置的,唯一依仗。”
话音落,人已大步流星地远去。
只留下满座儒生面面相覷,和一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扶苏。
“竖子!竖子不足与谋!”孔鮒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殿下!此人狂悖无礼,目无君上!实乃我大秦心腹大患!当立刻上奏王上,將其罢黜!”淳于越亦是义愤填膺。
扶苏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攥著拳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,目光死死钉在魏哲消失的背影方向。
那眼神,如一条蛰伏在暗影中的毒蛇。
他第一次,对一个人,生出了如此纯粹而强烈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