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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漪进门,先叫人撤下印泥。
两份处置文书分开封存。男人看见她手里的底条,扶着凳子站起来。
“我没讨钱。我是来……”
“你女儿找到了,活着,今晚有人陪她睡。”
他坐回去,肩膀垂下来,手仍扶着凳沿。
“这句话,不用我按什么吧?”
“不用。”
顾清漪叫纸官记明,告知孩子平安,不附认罪、撤告条件。
男人看着那支笔落下,才将手收回膝上。
“隔门听一声,成么?不叫她过来,我去。”
顾清漪没有应下。两套文书都已备好,此时带孩子来,经手人便又能拿父女的话填卷。
“先不让她替大人辨案。你愿说,便说几件从前的事。”
男人抬起左手。
拇指是修车时叫轴木压伤的,结绳得用牙。女儿嫌他慢,睡前总把第二日用的短绳绕齐。
顾清漪让人另记,分开核验,不拿几句相合的话作放人凭据。
百户取来随身物袋。
收物簿记着铜钱、短绳、鞋样,袋里却只有铜钱。
差役说绳脏,鞋样也无用,已经弃了。
男人站起来。
“那不是给她认的,是给她做鞋的。”
鞋样背面还记着几家工钱。他怕算漏,每修完一处,便添一笔。
顾清漪索来开袋签记。若能循账找到雇主,院门那场争执便不必只听差役说。
差役改口说去找,未定挡住门。
“找旧的。别剪张新的回来。”
开袋一栏写着听审处借物,名目是取父女对认之凭。
顾清漪对过核物单,鞋样列在院中失物下,与衣袜一道待认。
“弃在哪儿?”
差役不答了。他原盼一件小物不值追查,没料到对方连借物的去处也有单子。
拘押书吏道:“这里只凭送押文收人,认亲不归我们审。”
“取初收原簿。”
顾清漪没接他递来的誊卷。
原簿先写持寻亲底条求见女,旁边补了冒亲索财。入押口述中没有索财数目。
未定问谁听见他要钱。
书吏指差役,差役说院里报的,再问到送押人,又说管事亲见。
“原话呢?”
没人答。
男人搓着膝上的衣布,说自己那日看见账房窗边的绳结,是女儿惯常绕的,便不肯走。
管事要底条进去查,他交了,再没拿回来。后来有人放一吊钱在门槛上,催他回乡。
“我推回去了。我不要钱。”
顾清漪让纸官只记他见过、做过的事,又查门役当值和钱的支出。
扣存账册里有一笔息讼钱,领款处只有管事签名。
差役道:“不肯领,正是嫌少。”
未定将账放在原簿旁。
“收是认账,不收是嫌少。还问他做什么?”
顾清漪没让纸官将这句当成核验结语,又翻支款后的退账。
同一吊钱,当日已由管事领回。
案卷没有记。
差役伸头看了一眼,退回门边。他只接过送押文,原想照着卷上说,如今每说一句,都得指出凭据在哪儿。
拘押主事赶来,仍要执行移押。
“认亲存疑,滋事另论。不能为查孩子,停了押送。”
顾清漪索要原令和所据卷目。
她不在这里替听审处判放,却不能让人拿有争议的文书连夜交出去。
百户守住交接处,请听审处携原卷来核。男人留在原处,饭水、伤情另记。
主事要他在暂留栏按印。
顾清漪将纸取来,先念了全文。
“这一张,由经手人签。他没有经手自己的拘押。”
未定把笔递给主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