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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费力掀开衣缝,露出折进去的一片领口。
昨夜有人叫她洗掉墨号,说送走便不必再认。她趁人不备,将领口藏了进去。
顾清漪止住要拿衣裳的差役。
“衣和盆都留,水别倒。先请医者。”
她没有当着看工问女儿。那人站在这里,妇人连脚也不敢往外伸。
妇人另室安置,裹好脚,才肯松开小衣。
女差问她女儿旧鞋怎样补,上回分开穿什么。她答一句,纸官记一句,不拿女孩的话提醒她。
“右脚小,怕的时候,大脚趾还往里蜷,鞋就穿不稳。我总叫她看清再穿。”
来处、衣物与先前记录相合,顾清漪才准女差领孩子来。
女孩到了门口,看见那张肿着的脸,停在门槛外。
妇人要起身,碰到桌沿,先把热碗往里推了推。
“娘。”
女孩跨过门槛,挤进她怀里,又急着解释:
“我没说完,他们就不叫我说了。”
妇人没听懂,手已摸到她脚后跟。
“鞋磨的?”
女孩点头,想把脚藏回裙下。
妇人托住,没让她踩地。
顾清漪叫纸官退去外间。这不是对质,不必每句话都追着记。
女差将另留的饭端来。女孩自己揭开碗盖,推到母亲手边。
“这一碗没吃过。”
妇人拿起勺,先在碗边停了停。
女孩按住她的手。
“我的吃了。这个不用背话。”
百户截回了承运车,三名妇人俱在。
顶第三号的妇人说,自己一直关在后屋,没家人来寻,临走才有人给她套件衣裳,叫她顶数。
她怕又被退回去,答完便问:“我还得用她的名字么?”
百户叫纸官另取空纸,先记她本名。
管事听说鞋主人母女已见面,忙说人都齐了,愿退脚钱,只求按私下换工处置。
未定将两份名册放到他面前。
“有人来找,写成滋事;没人来找,连名字也不给。你退哪笔钱,先说清。”
“总没有少人。”
顾清漪让人把后屋妇人的姓名添在新纸上,原册不动。
“册上没有她。你拿什么数齐?”
管事只盼认下少记一人,便能把前头的账合上。纸官却连她关在哪间屋都要记,他只得把后屋钥匙交出来。
小衣连盆送来,领口拆线由两名纸官看着,未洗净的墨号露出来。
旁附的点收条写着:净衣,随人出门,不退旧物。
顾清漪叫人取安置院童册。
她先让母女把饭吃完,待妇人能说话,才隔门问这批衣裳从哪儿来。
“不是送来洗的。”
妇人抱着女儿,手停在她鞋边。
“孩子在院里换的。昨夜,几个,都有鞋,换完不许带。最小的问,自己的为什么不能穿。”
“人从哪道门走?”
“送净衣的门。没走院门。”
顾清漪让人沿那道门查车,童册只核去向,不许照册先找亲眷讨回执。
她不愿等查完,又有人拿着新领条来补。
守卒很快带回抄件。
几个墨号都有姓名,名下都写亲眷领讫。其中一个押记,出自刚从拘押处救出的母亲。
女孩还坐在她身旁,膝上放着那双软鞋。
顾清漪让女差陪孩子去外间,不读童名,只将押记放到妇人面前。
“先看这个。是不是你的?”
妇人把手在膝上擦了两遍,才伸出拇指,停在纸旁。
“是我按的。”
纸官提笔,没催。
她看向门外,女儿正问那碗能不能还回去,怕摔了要赔。
“昨日他们说,按了,才肯让我看女儿。”
顾清漪没有收纸。
妇人又看了一遍上头的字。
“可他们没领我见她。只说,我已经领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