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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差说是,请她跟着去。
阿禾先看母亲的手腕。浆洗磨破的地方还没好,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。
他没上前。
“你把我领回去过么?”
妇人蹲下来。
“没有。我一直在门外等。”
他这才抓住她袖子。
“我没躲你。柜门推不开。”
妇人伸手摸他的背,摸到衣领,停了一会儿。
她原以为他已被送远,求人递了好几回话。
“那日你也在。”
阿禾点头,攥着袖子哭。
她没再问他听了多少,只把那只手托住,没叫他松开。
领工人得知见证对不上,改说纸有差错,银钱却经中人付了,债不能不认。
顾清漪让他逐项报。
“谁借,谁收,何日到期,为什么要阿禾偿?”
领工人翻账,先指妇人的名字。
“问你谁借,不是问你会不会认字。”
未定将空纸放到他面前。
他本想先认账上有钱,往后再推经手人,如今每项都得落名,只能叫送账的进来。
查到收工处,没有妇人向他们借款的原据,倒有一笔“付母身价”。
她向街坊借来的赎儿钱,过了两个人的手,竟成了她卖儿所得。
收钱人说钱交给送账的,送账人说照数记入,从没碰钱。
未定让两人各指一次钱放在哪里。
一个指柜,一个指匣。
“钱自己换的地方?”
两人都不再指。
搜出的日清草账还未销去。
交款栏记“母赎”,转入交工栏便作“母领”。下头列着代书、见证、递状三笔支出。
顾清漪没让只追账手。
“每次转手,核人、核款。小满姐姐扣去的工钱,也照此重查。”
她要查清钱怎样变了名,不能让最后写字的人认完,前头便没事。
妇人听见自己交的钱还付过见证工钱,低头数了数布袋里的余钱。
女差把袋口交还她。她系了两道结,没有再往前递。
城西送来的领讫底簿,又记她昨日收过追索告知。
妇人说昨日整日在浆洗铺,掌柜与同工都在。
经手人称日子记错。
未定问:“今日这张,原要她押哪一日?”
他看着昨日那栏,没敢说今日。
原来这回是来补“屡催不应”。妇人肯走,就补押昨日;不肯,便据此请拘。
顾清漪命查谁代领昨日的传告,浆洗铺出入也逐项核。
“今日还没问过,昨日已算她不应。谁准你这样记?”
经手人只说按旧例。
未定将笔推过去。
“旧例是谁,写名字。”
押送文书的差役尚未出门,外头先来了一名持牌公差。
他递上拘提票,点名要带阿禾母亲去问隐匿抵欠幼子的事,票号已登记。
妇人听见拘提,伸手将阿禾往女差身边送。
顾清漪让人核牌验票,先将她安置回屋。
真票也须查来路,不能让人拿着票,把前头未核的领归当成实事。
“昨日传告,交给何人?”
公差展开随票收领单,说本人已押,不必再问。
未定没接这句。
“问你交给谁。纸不会自己接。”
单上不只有母亲押记,旁边还添了“幼子同见”。
顾清漪叫纸官记下公差来时所持何物,没让他收回纸。
隔屋的阿禾听清了话,攥住女差的手。
“昨日就是他叫我出来的。”
女差蹲下,没有替他接。
阿禾看向母亲。
“他说,我只要站在门边,别人的娘就能领到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