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五年后。
西伯利亚的铁轨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河套。
沈川站在妻子安红缨的墓碑前,手里握着一束刚摘的野花。
现年五十二岁的他,头发已经花白,腰杆却依然挺得笔直。
几十年征战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可那双眼睛,依然深邃得像两潭寒水。
墓碑很简单,一块青石,刻着几个字:“爱妻安红缨之墓”
没有头衔,没有谥号,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。
这是红缨临终前自己要求的。
她说,这辈子够了,不用那些虚的。
三年前,她走的时候,很安详。
那天黄昏,她靠在床上,握着他的手,说想吃他做的面。
他亲手和面、擀面、切面,煮了一碗清汤面,端到她面前。
她吃了两口,说好吃,然后就那么靠着,睡着了。
再也没有醒来。
她走后第二年,河套科学院的人兴奋地跑来告诉他:青霉素研制成功了。
他听了,沉默了很久,然后挥挥手,让他们去领赏。
红缨用不上了。
可千千万万的人用得上了。
这就够了。
沈川弯下腰,把野花放在墓碑前,轻轻抚了抚那块冰冷的石头。
“红缨,”他轻声道,“铁路通了,从漠南一直到西伯利亚,三千多里,
铺的都是铁轨,你说想坐火车去看看北边的雪,现在可以了,等你醒了,我带你去。”
风拂过,吹动墓碑前的野花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川笑了笑,站起身,望着远处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铁轨。
那是世界上第一条铁路。
从西伯利亚的镇北堡,一直延伸到漠南的归化城。
两千九百百里,历时八年,动用了二十万民夫,耗费了无数钱财,可它终于通了。
昨天,第一列火车从镇北堡出发,拉着满满一车木材,用了三天时间,跑完了以前需要走一个月的路程。
那些木材,是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砍下来的。
红松,落叶松,云杉,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。
以前运不出去,烂在林子里。现在,它们可以变成京城的梁柱,变成河套的枕木,变成江南的家具,变成千千万万百姓家里的温暖。
蒸汽机的轰鸣声,响彻西伯利亚的旷野。
那声音,比战鼓更让人振奋。
……
二十五年。
从打下汉城那天算起,已经二十五年了。
这二十五年里,发生了太多事。
西征大军一路向西,穿过草原,翻过雪山,跨过大河,打了无数仗。
沙俄的哥萨克骑兵,在燧发枪面前溃不成军。
奥斯曼的苏丹禁卫军,在火炮轰击下灰飞烟灭。
波斯的骑兵,被刺刀阵捅成了筛子。
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伊斯兰国度,在汉军的铁蹄下,不得不打开国门,开放商路。
丝绸之路,重新打通了。
从长安出发,一路向西,经河西走廊,过西域,穿河中,越波斯,直达地中海。
驼铃声声,商旅往来,以及火车汽笛轰鸣的声音交织一起。
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,站在汉军的燧发枪面前,惊叹与东方文明古国底蕴的深厚。
他们带来的,不只是货物,还有知识。
天文,数学,物理,化学,那些华夏文明中断了几百年的东西,随着商路一起涌了进来。
沈川治下的匠师们,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新知。
他们发现,那些西方人的学问,跟他们老祖宗的学问,竟然能互相印证。
有人发现,那些关于空气的学问,可以用来改良蒸汽机。
有人发现,那些关于光的学问,可以用来制造更精准的望远镜。
有人发现,那些关于数的学问,可以用来计算炮弹的轨迹。
然后,一个叫张衡的匠师,在研究中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。
他管它叫“空气动力学”。
那一年,是沈川西征的第十五年。
比西方那个叫波义耳的学者,早了整整半个世纪。
就在理论发布不久,第一台改良后的蒸汽机问世。
消息传到京城,刘瑶沉默了许久。
她不懂那些高深的学问,可她懂得一件事——那个男人,又赢了。
赢在了时间前面。
……
关内也在变化。
在女帝的铁腕支持下,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。
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旧地主,那些靠地租过活的寄生虫,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士绅老爷,正在被新兴的商人集团取代。
铁路通了,商路通了,钱也通了。
那些有眼光、有魄力的商人,抓住机会,一路向西,赚得盆满钵满。
他们有钱了,就开始买地,开厂,办学,修路。
那些旧地主,守着几亩薄田,等着收租,等着坐吃山空,等着被时代抛弃。
科举也变了。
八股文还在考,可不再是唯一。
新的科目,算术、格物、天文、地理,一样可以考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