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,骂这是“离经叛道”。
可年轻人不这么想。
他们蜂拥而去,学那些新东西,考那些新科目,挤进那些新衙门。
朝堂上,那些靠八股文爬上来的旧臣,越来越少。
那些懂算术、懂格物、懂天文地理的新人,越来越多。
刘瑶坐在龙椅上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,沈川对她说过的话:“陛下,华夏文明要想不落后,就得跟世界接轨。”
现在,接轨了。
……
沈川站在墓碑前,沉默了很久。
夕阳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那条闪闪发光的铁轨上。
远处,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后在他身后停下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,苍老,却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威仪:“沈川。”
沈川缓缓转过身。
刘瑶站在他面前,骑在一匹白马上。
二十五年的时光,在她脸上同样留下了痕迹。
头发也白了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,可那双眼睛,依然明亮,依然倔强。
她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,没有龙袍,没有銮驾,只有孤身一人,一匹马,一个随从都没有。
沈川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慰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陛下,”他轻声道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刘瑶翻身下马,走到他身边,站在墓碑前,望着那块青石。
“安红缨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走得安详吗?”
沈川点点头:“很安详。”
刘瑶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道: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,谁也没有说话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重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重叠。
良久,沈川开口了:“陛下这二十五年,辛苦了。”
刘瑶笑了,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也有一丝骄傲。
“辛苦什么?你才辛苦,打了十几年仗,修了几年铁路,还要管那么多人。”她顿了顿,望着远处那条铁轨,“朕听说,你这铁路,通到西伯利亚了?”
沈川点点头:“通到镇北堡了。再往北,就是冻土,暂时修不了。”
刘瑶望着那条闪闪发光的铁轨,喃喃道:“朕这辈子,还没见过铁路,听说那玩意儿,比马车快多了?”
沈川笑了:“快多了,从漠南到西伯利亚,以前走一个月,现在三天。”
刘瑶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道:“真想去看看。”
沈川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陛下,”他忽然开口,“臣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刘瑶转过头,看着他。
沈川顿了顿,然后轻声道:
“陛下,当年那晚,在宫中……臣是不是跟您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可刘瑶听懂了。
她的脸,微微红了一下。
二十五年的岁月,让那张曾经年轻的脸布满了皱纹,可那一下红晕,依然清晰可见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是释然,是回避,还是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?
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。
她只是说了一句别的话:
“明年,朕要退位了。”
沈川愣住了。
刘瑶望着远方,望着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铁轨,望着那片越来越辽阔的天空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朕做了三十五年皇帝,够了。该出去看看了,
看看你打下的那些地方,看看你修的那些铁路,看看那些朕只在奏折里见过的风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:
“沈川,你愿意给朕当向导吗?”
沈川看着她,看着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,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倔强的脸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慰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。
“老臣,”他一字一顿,“愿意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夕阳西下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那条闪闪发光的铁轨上,延伸到那片辽阔无垠的荒野上,延伸到那轮正在沉落的太阳里。
风拂过,吹动墓碑前的野花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远处,一声火车的汽笛长鸣,响彻西伯利亚的旷野。
那声音,像号角,像战鼓,像这个古老文明重新崛起的呐喊。
沈川和刘瑶并肩站着,望着那个方向,望着那条通向远方的铁轨,望着那轮即将沉没却明天还会升起的太阳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可他们都知道——
前世的悲剧,不会再上演了。
华夏文明,终于重新站起来了。
向着世界,向着未来,向着那无限的可能——
一路向前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