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,风忽然停了。
刘瑶站在亭外,望着那个正沿着青石小径走来的身影,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。
他走得并不快,步伐沉稳,玄色的常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身后没有跟着亲兵,只有王承恩远远地缀着,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。
沈川走到亭前,停住脚步,抱拳躬身:“臣沈川,参见陛下。”
刘瑶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棱角的脸,看着那双依然深邃的眼睛,看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玄色衣裳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沈川直起身,站在那里,没有进亭子,也没有退后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隔着三五步的距离,隔着两年的时光,隔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良久,刘瑶轻声道:“坐吧。”
她转身走回亭中,在石凳上坐下。石桌上摆着一壶茶,两只杯,还是温的——她让人提前备下的。
沈川跟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张石桌,一壶茶,两只杯。
刘瑶提起茶壶,亲手斟了一杯,推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,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,朕特意留着的。”
沈川端起杯,轻轻抿了一口,点点头:“好茶。”
刘瑶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沈川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朕今天为什么要见你吗?”
沈川放下茶杯,看着她。
“臣知道。”
刘瑶点点头,也不绕弯子,直接道:“朕要给你封异姓王。”
沈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刘瑶继续道:“镇国王。世袭罔替,与国同休,你可以迁入京师,朕给你建一座王府,保你一世富贵,保你子孙后代平安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条件是,只要你愿意交出兵权。”
亭子里,一片寂静。
风吹过,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沈川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陛下,”他轻声道,“您觉得,这条件,臣能答应吗?”
刘瑶的脸色,微微变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
“沈川,你现在功高盖主,历朝历代,臣子强过帝王,会是什么结局,你比朕清楚,
朕想给彼此一个体面,你是有功之臣,朕不愿意杀你,
只要你把兵权交出来,朕不会为难你,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。”
沈川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问了一句话:“陛下,臣要是不答应呢?”
刘瑶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她的手,在袖中紧紧握成拳头。
“沈川,”她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你不要逼朕,你我君臣联手至今日,不至于走到那一步。”
沈川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陛下,”他轻声道,“臣知道您心里担忧什么,也知道您在惧怕什么。”
刘瑶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沈川继续道:“可是陛下,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共存的方式,
如若不然,即便臣死,关外乃至辽东的军队也会跟陛下不死不休,
大汉还经的起这般折腾,臣想陛下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残破的社稷江山。”
刘瑶的眼睛,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什么方式?”
沈川缓缓道:“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刘瑶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要裂土封疆?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:“沈川!朕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,唯独这个——不可能!”
她猛地站起来,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:“你知不知道,历朝历代,裂土封疆的后果是什么?
你知不知道,只要你开了这个头,这天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?
今天你要漠南,明天就有人要江南,后天就有人要蜀中!这大汉,还是大汉吗?”
沈川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等她说完了,喘着气,站在那儿,他才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,您误会了。”
刘瑶愣住了。
沈川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那片正在融化的湖面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臣要的,不是裂土封疆。”
刘瑶皱起眉头:“那你要什么?”
沈川转过身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“陛下,臣想跟您说一件事。”
刘瑶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沈川缓缓道:“漠南、漠北、西域、辽东的兵马,臣会把他们全部征调起来,而后沿着丝绸之路开赴西方。”
刘瑶愣住了。
“向西?向哪儿?”
沈川望着远方,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天际线,轻声道:“地中海。”
刘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地中海?朕听宫廷里那两个传教士说起过,那是波斯、大食那边的地界吧?你要去打他们?”
沈川摇摇头。
“是重新开拓。”
他走回石桌前,在杯中蘸了点茶水,在石桌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。
刘瑶低头看着那条线,沉默不语。
沈川继续道:“陛下,您知道吗,自汉唐之后丝绸之路断绝,华夏文明已经逐渐开始跟世界脱节,至今已近千年。”
刘瑶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沈川的声音,变得深沉起来:
“汉朝的时候,张骞通西域,丝绸之路驼铃声声,华夏的丝绸、瓷器、造纸术,一路传到波斯,传到罗马,
那时候的长安,胡商云集,万国来朝。咱们是世界的中心,也是世界的窗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
“可后来呢?安史之乱以后,丝绸之路荒废了,河西走廊封闭,华夏本地文明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新的交流,逐渐从开放走向保守。”
刘瑶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沈川继续道:“陛下,您知道现在那些西方人,在做什么吗?”
刘瑶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