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什么打?
京营早就烂透了,剩下的那些兵还在整顿。
辽东刚打完仗,损失惨重,剩下的也是沈川的人。
江南的兵?江南那帮士绅,恨不得她早点死,会替她卖命?
更何况,沈川手里有几万百战精兵。
那几万人,刚刚两个月灭了一个国家。
她拿什么去打?
她也想过软的。
封王,赏赐,让他荣归故里,交出兵权,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。
可这个念头,也只闪了一下。
沈川会交出兵权吗?
他手下的那些人,会让他交出兵权吗?
宣府、河套那些百姓,会让他交出兵权吗?
不会。
他已经被架起来了。
架在那台战争机器上面,下不来。
要么,他驾驭那台机器,继续往前走。
要么,他被那台机器碾碎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——
有时候,她会想起几个月前澄心阁里,她扑在他怀里痛哭,把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绝望,都哭了出来。
他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什么都没有说。
后来,他给她指了一条路。
“暴君”的路。
她走了那条路,杀豪绅,抄家产,解散内阁,硬生生把那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撑了起来。
可走着走着,她发现自己走成了孤家寡人。
那些被她提拔上来的新官员,确实忠心,确实能干,可他们只认她这个皇帝,不认别的。
朝堂上空荡荡的,没有世家,没有朋党,没有派系,只有她和一群干活的人。
而另一边,沈川也有了自己的“国”。
那个“国”里,有他的兵,有他的官,有他的百姓,有他的规矩。那个“国”里的百姓,心里装的是他,不是她。
两个“国”,怎么共存?
……
湖面上的冰,开始融化了。
薄薄的冰层上,裂开一道道细纹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偶尔有几块碎冰脱落,漂在水面上,随着微波轻轻晃动。
刘瑶望着那些碎冰,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皇教她念的一首诗:
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”
同根生……
她苦笑了一下。
她和他,算同根吗?
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臣子。一个坐镇京城,一个手握重兵。
一个想守住祖宗基业,一个想开创自己的天地。
这是同根吗?
这是两条路。
两条越来越远的路。
……
“陛下。”
王承恩的声音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刘瑶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王承恩站在亭外,躬身道:“陛下,有……有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王承恩犹豫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:“镇国公……镇国公沈川,已经抵达京城。刚刚派人递了牌子,求见陛下。”
刘瑶的身体,微微僵了一下。
她的手,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。
沈川来了。
这么快就来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“让他……让他先去驿馆歇着。明日早朝,朕再见他。”
王承恩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,国公爷说……说是有要事,想即刻面圣。”
即刻?
刘瑶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来干什么?
摊牌?
逼宫?
还是……
她站起身,走到亭边,扶着栏杆,望着那片正在融化的冰。
良久,她轻声道:
“让他进来。”
王承恩躬身领命,匆匆离去。
刘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风更大了,吹得她的狐裘猎猎作响,吹得她的发丝飘散。
可她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那片湖,望着那些碎冰,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她知道,该来的,总会来。
躲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