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押!”他挥挥手,“反抗者,杀!”
燧发枪兵上前,用刺刀逼着那些朝鲜兵,把他们赶到一起,用绳索串成一串。
远处,又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刘文秀抬起头,望向那个方向。
那是景福宫的方向。
他的眼睛,亮了。
“走!”他一挥手,“杀进去!”
两千人,踏过街垒,踏过尸体,踏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,向景福宫的方向冲去。
“为了华夏!为了国公爷!杀——”
……
严虎威的人从正面推进,一路畅通无阻。
不是没有清军,是那些清军看见他们,就跑。
跑不掉的,就跪。
跪下来的,就降。
偶尔有几个不要命的冲上来,一轮齐射就解决了。
严虎威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的刀还在滴血。
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血,他没擦,就那么带着,像一头刚刚猎食的野兽。
前方,忽然传来一阵惨叫。
不是汉军的惨叫,是清军的。
严虎威加快脚步,冲上前去——
拐角处,一队清军正在被一群朝鲜人围攻。
那群朝鲜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手里拿着木棍、菜刀、锄头,什么都拿。
他们围着那队清军,拼命地打,拼命地砍,拼命地杀。
一个清军被木棍砸倒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就被几把锄头同时刨下去,脑袋被刨成烂泥。
另一个清军被菜刀砍中脖子,鲜血喷涌,捂着脖子倒下,又被无数只脚踩过,踩成肉泥。
还有几个清军跪在地上求饶,被那些朝鲜人活活打死,打到死都不肯停手。
严虎威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阻止。
也没有下令。
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些朝鲜人把仇恨发泄出来,把那二十年的屈辱、恐惧、绝望,全都发泄在这些清军身上。
等那些朝鲜人打够了,打累了,打完了,他才挥挥手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两千人,绕过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,继续向景福宫推进。
身后,那些朝鲜人跪在地上,对着他们的背影,拼命磕头。
用朝鲜语喊着什么。
严虎威听不懂,可他听得懂那声音里的感激。
……
三路大军,如同三股洪流,从三个方向向景福宫汇聚。
一路上,他们击溃了十几股清军的抵抗。
有的几十人,有的几百人,有的上千人。
可无论多少,在燧发枪的齐射面前众生平等。
每击溃一股清军,就有一阵欢呼响起,凝聚成一股巨大声浪。
街道两侧,那些躲在家里的朝鲜百姓,终于敢探出头来。
他们看着那些穿着玄色衣甲的汉军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刺刀,看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,忽然……
有人跪下了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整条街的朝鲜百姓,都跪下了。
他们跪在路边,跪在门口,跪在那些尸体旁边,对着经过的汉军,拼命磕头。
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,有人只是跪着,不停地磕,不停地磕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,跪在路边,双手合十,用朝鲜语不停地说着什么。
她的脸上满是泪水,可那泪水里,有笑。
一个年轻的女人,抱着孩子,同样跪着。
那孩子还小,不懂发生了什么,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走过的士兵。
女人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嘴里喃喃着什么,泪水滴在孩子脸上。
一个男人,跪在自家门口,面前摆着一壶酒,几个碗。
他端起一碗酒,对着经过的汉军,高高举起,然后用朝鲜语喊了一声什么。
旁边的通译翻译:“他说,恩人!喝碗酒再走!”
严虎威停了一下,看着那男人,看着那碗酒,忽然笑了。
他接过那碗酒,一饮而尽。
那男人愣住了,然后泪流满面,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。
严虎威把碗还给他,继续向前走。
身后,那男人还在磕头,还在哭,还在喊。
严虎威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大步向前,走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宫殿。
……
景福宫,三路大军,在宫门前汇聚。
黑压压的军容,把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燧发枪端起,刺刀向前,对准那道紧闭的宫门。
宫墙上,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清军,一个个面如死灰,浑身发抖。
他们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玄色大纛,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。
李定国上前一步,对着宫墙上吼道:“里面的人听着!放下武器,打开宫门,投降不杀!否则——格杀勿论!”
宫墙上,一阵骚动。
有人想跑,被身边的人拉住。
有人想降,被身边的人瞪住。
还有人干脆丢下武器,抱着头蹲在墙角,再也不管别人怎么看。
就在这时……
宫门,缓缓打开了。
门洞里,走出一个人。
宁完我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,手里捧着一份黄绫,一步一步向汉军走来。
走到李定国面前,他扑通跪下,双手高举那份黄绫,声音沙哑:“大清……投降。”
李定国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手里的降书,看着他那身丧服,看着他脸上那复杂得难以形容的表情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接过降书,转身,向队伍后面走去。
队伍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路。
路的尽头,沈川骑在马上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他接过降书,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抬起头,望向那座宫殿,望向那面正在缓缓降下的黄龙旗,望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良久,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入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