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黄昏。
沈川的大军抵达汉城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六万人马,绵延数十里,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,从北方的地平线缓缓涌来。
燧发枪扛在肩上,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火炮由骡马拖拽,车轮辚辚作响。
辎重车队满载粮草弹药,排成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
那面玄色的大纛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毛文龙早已在营外等候。
看见那面旗帜,他精神一振,策马上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毛文龙,参见国公爷!”
沈川勒住战马,低头看着他。
毛文龙。
这个名字,他听过无数遍。东江镇总兵,坐镇皮岛多年,桀骜不驯,与朝廷若即若离。
可这个人能打仗,熟悉朝鲜沿海,手里有水师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川道。
毛文龙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沈川望着远处那座城池,望着城墙上那面还在飘扬的黄龙旗,轻声道:“什么情况?”
毛文龙凑上前,压低声音:“回国公爷,汉城里已经乱了,
昨天南大门那边,满洲兵杀了一千多平民,才算压住,
可压得住人,压不住心。那些满洲主子们,都想跑,可跑不出去。那些朝鲜人,更是恨他们恨得要死。末将估摸着,用不着咱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。”
沈川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那座城,望着那面旗,望着那些在城墙上攒动的人影。
然后,他看见了——
城门,开了。
不是被攻破的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
沉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移动,露出门洞里黑压压的人群。
几十名满洲士兵,一队朝鲜兵,从门洞里跑出来,跑向汉军大营。
他们跑得跌跌撞撞,跑得连滚带爬,跑到沈川马前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浑身发抖。
为首的满洲兵抬起头,用生硬的汉话嘶声道:“投……投降!奴才们投降!求大人饶命!”
沈川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满洲兵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身后,那些满洲兵和朝鲜兵同样趴在地上,同样浑身发抖,同样拼命磕头。
沈川的目光,越过他们,望向那座洞开的城门。
门洞里,空无一人。
可那里面,藏着什么,他清楚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“李定国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刘文秀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严虎威。”
“末将在!”
三将同时上前,抱拳躬身。
沈川指着那座城门,一字一顿:
“入城。清剿残敌。凡是抵抗者,格杀勿论。凡是投降者,暂行收押。凡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凡是朝鲜百姓,不得滥杀。违令者,斩。”
三人齐声应道:“遵命!”
号角声响起。
李定国率两千新军,从左侧入城。
刘文秀率两千新军,从右侧入城。
严虎威率一千老兵,从正面入城。
三路大军,如同三把尖刀,同时刺进汉城的心脏。
……
城内,一片混乱。
李定国的人沿着大街推进,燧发枪抵在肩头,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。
街道两侧,到处都是尸体,到处都是血迹,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,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前方,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一队清军从巷子里冲出来,约莫两百人,举着刀枪,向李定国的队伍冲来。
李定国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列阵——放!”
“砰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第一轮齐射,冲在最前面的清军瞬间倒下二十多个。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又是一轮齐射,又倒下二十多个。
剩下的清军,终于崩溃了。
他们丢下武器,转身就跑,可跑出没几步,就被第三轮齐射击中后背,惨叫着扑倒在地。
不到盏茶功夫,那两百清军,全部倒在血泊里。
李定国的人踏过他们的尸体,继续向前推进。
“大汉帝国万岁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然后,那喊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响,响彻整条街道:
“国公爷万岁!”
“为了华夏!”
“为了大汉——杀!”
……
刘文秀的人从右侧入城,迎面撞上一队朝鲜兵。
那些朝鲜兵约莫三百人,挤在一处街垒后面,瑟瑟发抖。
看见汉军冲来,他们手里的刀枪都在抖,根本不敢抬头。
刘文秀举起手。
身后的燧发枪兵停下脚步,端起枪,对准那道简陋的街垒。
“投降不杀!”
刘文秀吼道。
街垒后面,一阵骚动。
有人站起来,想跑。
有人跪下去,想降。有人还在犹豫,不知道该往哪儿跑,该往哪儿跪。
就在这时,一个朝鲜军官从街垒后面站出来,举着刀,嘶声吼道:“冲!跟他们拼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脑袋。
他直挺挺倒下,手里的刀飞出老远。
街垒后面,那三百朝鲜兵,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丢下武器,从街垒后面涌出来,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,用朝鲜语喊着什么。
刘文秀听不懂,可他看得懂。
那是在求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