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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0章 不要让历史重演(1 / 2)

辽东南端,汉军大营。

中军帐内,烛火摇曳,将沈川的身影拉得极长。

他坐在帅案后,手中握着那块沾满血污的油布,久久不语。

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被血浸透,已经模糊不清。

但还能辨认的内容,已经足够让任何人触目惊心——

清军已在鸭绿江沿岸布防,岳托亲率一万精兵扼守渡口。

朝鲜西海岸所有港口被封锁,所有船只被凿沉,包括李舜臣时期的龟船。

汉江、大同江等重要入海口,设置了铁索横江,以阻水师。

朝鲜百姓被勒令不得靠近海岸线三十里,违者诛九族。

还有——

剃发令下,死者十余万。

朝鲜八旗兵妻女被辱,被迫以银钱赎回。

反抗军奋战两年,如今仅存三百人,愿为向导,愿为内应,愿为大汉先锋。

提供这份情报的崔浩义,此刻正躺在后营的医帐里,昏迷不醒。军医说,他身中一箭,失血过多,又爬了整整一天一夜,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。至于能不能醒过来,听天由命。

那三十多个跟他一起突围的义军,全部牺牲。

五个清军骑射手,像打猎一样,把他们一个一个射杀在荒野上。

最后那个叫朴顺的十九岁少年,用断臂抱住马腿,用自己的命,换了崔浩义一条命。

沈川放下油布,闭上眼睛。

帐内一片寂静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李鸿基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他跟随沈川多年,知道这位国公爷的习惯——越是沉默,越是意味着重大的决定即将做出。

良久,沈川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复杂情绪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“李鸿基。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传令辽东各卫——”沈川站起身,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点在鸭绿江的位置上,“所有能打的兵马,三天之内,必须赶到鸭绿江边境。逾期不到者,主将斩。”

李鸿基精神一振,抱拳道:“遵命!”

他转身就要冲出帐外,却被沈川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

李鸿基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沈川。

沈川走到他面前,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
“告诉各卫主将,就三天时间,第四天黎明,大军就要跨过鸭绿江。”

“告诉毛文龙,把他能用的所有船只,全部拉出来,

渔船、商船、货船,只要能运兵,能运粮,能运炮,一艘都不许留,水陆并进,同时发动。”

“告诉李定国、刘文秀,此刻起,他们就是先锋,

渡江之后,他们将率先对清军发起攻势。”

李鸿基郑重抱拳:“末将明白!”
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
帐内,只剩下沈川一人。

他重新走回地图前,望着那片即将被战火覆盖的土地,久久伫立。

鸭绿江。

朝鲜半岛。

汉城。

多尔衮。

从辽东溃逃,到朝鲜扎根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清伪酋,像一只打不死的老鼠,一次次死里逃生,一次次卷土重来。

这一次,不会再让他跑了。

沈川的目光,从地图上移开,望向帐外的夜空。

夜空中,繁星点点,银河横贯。

明天,将是集结的第一天。

翌日,清晨。

宁远城外,校场。

号角声划破黎明的寂静,低沉而悠长,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,在天地间回荡。

一队队士兵从各营开出,汇聚到校场上。

燧发枪扛在肩上,刺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。

火炮由骡马拖拽,车轮辚辚作响。辎重车队满载粮草弹药,排成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

各卫的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宣府、大同、河套、宁远、山海关……

一面面旗帜,代表着这支大军的来处,也代表着他们的荣耀。

李定国率先锋营,列于校场最前。他骑在马上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炯炯地望着高台。

刘文秀紧随其后,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。

这是他们降汉后的第一战。

也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
曹变蛟和虎大威,各率本部兵马,分列左右。

关宁铁骑的骑兵们,骑着高大的河套战马,燧发短枪插在鞍旁,马刀悬于腰间,杀气腾腾。

李鸿基策马穿梭于各营之间,不时发出简短的口令,调整队列,检查装备。

整个校场,数万大军,却几乎听不到人声。

只有号角,只有马蹄,只有铁甲铿锵,只有旗帜猎猎。

那股沉默的压迫感,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。

沈川策马走上高台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甲胄,没有披风,没有华丽的装饰,朴素得如同任何一个普通将领。

但他的出现,让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
数万双眼睛,齐刷刷望向高台。

望向那个即将带领他们跨过鸭绿江,走向未知战场的人。

沈川勒住战马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

那些年轻的面孔,那些坚毅的眼神,那些紧紧握住燧发枪的手,那些微微起伏的胸膛——他看见了他们的期待,他们的紧张,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