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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9章 血色黎明(1 / 2)

月色如水,洒在鸭绿江畔的荒野上。

三十多个浑身湿透的身影,跌跌撞撞地爬上岸,来不及喘息,便踉跄着向北狂奔。

他们的衣服还在滴水,靴子里灌满了冰冷的江水,每跑一步都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。

夜风如刀,割在湿透的身上,冷得刺骨,却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
崔浩义跑在最前面,喘着粗气,耳边只有风声、喘息声,和身后杂乱的脚步声。

身后,鸭绿江的涛声渐渐远去。前方,是茫茫荒野,是崎岖的山路,是清军层层设防的封锁线——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
“快!快!”他压低声音嘶吼,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。

三十多人,在月光下如同一群受惊的野鹿,拼命向着北方狂奔。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到,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。他们只知道,必须跑,必须把消息送出去。

金大中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,不能浪费。

一刻也不能停。

天色微明时,他们已经跑出了三十多里。

荒野渐渐被稀疏的林地取代,脚下不再是泥泞的江滩,而是铺满落叶的松软土地。

崔浩义稍稍松了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,三十多人,一个不少。

虽然个个气喘如牛,面无人色,但都还在跑。

可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呼哨,骤然响起!

那声音如同利箭,刺破黎明的寂静,刺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
崔浩义脸色剧变,猛地回头。

身后,百米开外的一处土坡上,五个黑点正疾驰而来。

是马。

是清军的骑射手!

那五匹战马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,在晨曦中划出死亡的轨迹。

马背上的骑兵伏低身体,几乎与马背平行,手中握着弯刀,腰间挎着弓箭。

马蹄翻飞,踏碎枯叶,扬起漫天尘土,速度快得惊人。

“快跑!进林子!”

崔浩义嘶声吼道。

三十多人拼命向不远处的密林狂奔。只要进了林子,马就追不上了,就能……

晚了。

第一支箭,已经呼啸而至。

“飕——”

箭矢破空,带着凄厉的尖啸,正中跑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义军的后背。

那年轻人惨叫一声,扑倒在地,身体抽搐了两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
“飕——”

又一箭!

跑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义军中箭倒下,捂着大腿翻滚哀嚎。

“不要停!跑!玩命跑!”

崔浩义眼睛都红了,拖着身边一个跑不动的弟兄,拼命向前。

可人的两条腿,怎么跑得过马的四个蹄子?

五匹战马,如同五头追逐猎物的狼,很快便追上了这群溃散的义军。

骑兵们并不急着冲进人群,而是策马在外围盘旋,不时放出一箭,如同狩猎一般,一个一个收割着生命。

“飕——”

“噗——”

又一人倒下。

“飕——”

“噗——”

又一人倒下。

那些骑兵的箭术精准得可怕——即便是在疾驰的马上,即便是在颠簸的荒野中,他们的箭依然能准确地命中目标。

百步之内,几乎箭无虚发。

这不是战斗,这是屠杀。

是猎人对着无力反抗的猎物,悠闲而残忍的屠杀。

一个义军跑着跑着,忽然腿一软,低头一看,一支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小腿。

他惨叫着倒地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疾驰而来的战马一脚踏在胸口,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当场毙命。

另一个义军眼看跑不掉了,怒吼着转过身,举起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刀,想要拼命。

马背上的骑兵轻蔑一笑,策马从他身边掠过,弯刀一挥,一颗头颅便飞上半空,鲜血喷涌如泉。

第三个义军扑倒在地装死,却被骑兵勒住马,翻身下来,一刀捅穿后心。
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

三十多人,如同秋收时的麦子,一片一片倒下。

崔浩义亲眼看着跟随自己两年的弟兄们,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。

跑!快跑!

把消息送出去!

他咬着牙,拖着那个已经跑不动的弟兄,拼命向前。

那个弟兄叫朴顺,今年才十九岁,是他的远房侄子。

朴顺的父母都被清军杀了,他跟着崔浩义在山里躲了两年,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。

“叔……叔……”朴顺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,“我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你……你自己跑吧……”

崔浩义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拖着他跑。

又一支箭呼啸而来。

崔浩义只觉得左肩一麻,紧接着一股剧痛涌遍全身。

他低头一看,一支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肩膀,箭杆还在微微颤动,鲜血顺着箭头汩汩流出。

“叔!”

朴顺惊叫。

崔浩义咬着牙,一声不吭,拖着朴顺继续跑。

前方,就是那片密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