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手將徒弟狠狠搡向后墙,嘶声厉喝:“快逃!这魔头就是陈玄!我们完了!他怎会来得这么快龙虎山的镇山符籙,竟连半炷香都拦不住他!”
陈玄闻言,只冷冷一哂。
右手轻抖,掌心浮出一只铜绿斑驳的旧铃鐺。
他腕子一晃,“嗡——”一声沉闷震响盪开,余音嗡嗡不绝:
“你们龙虎山引以为傲的正道法器……就这破铜烂铁”
“抱歉,这玩意儿对我而言,形同虚设。”
这铜铃是陈玄斩灭縹緲宫主所化怨魂后顺手收下的战利品。
谁料竟是件货真价实的法器,倒叫他心头一震。
此前他一直没当回事——或许正因吞服了血神娘娘的心头精血,才让这法器显出异象,变得晦涩难测。
造化之境本就玄机迭出,怪事频发,倒也不足为奇。
“师父!我不走!死也要跟您一道!”
那徒弟眼尾通红,嗓音劈裂,嘶吼著扑上前去。
陈玄静立不动,神色淡然,任由这对师徒把该说的、该做的,尽数演完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闷响,短刃刺穿皮肉,直没入心。
白衣法师浑身剧震,灵力如沸水炸开,骤然狂涌;他反手一掌轰出,將面前的徒弟狠狠掀飞。
“咚!”
徒弟重重砸在地上,灰头土脸,膝盖一弯便磕向陈玄:“求陈玄公子开恩!这事全是他一人起意,与我半点干係没有!小道童早想通风报信,却被这老贼锁在地窖里,才耽误至今啊!只求公子饶我一条贱命!”
陈玄眸光微凝,看著这对师徒你跪我吼、你推我搡,一时竟分不清该嘆这徒弟活命的念头太野,还是该笑这师父糊涂得离谱——连徒弟眼里早没了敬畏,只剩算计,都察觉不出。
白衣法师见徒弟竟朝著自己口中那个“魔道妖人”磕头如捣蒜,怒火直衝天灵盖:“住口!今日寧可亲手送你归西,也绝不容你跪著苟活!”
话音未落,他足下生风,三步抢至徒弟身前,五指成爪,直取咽喉。
“谁准你动了”
陈玄右手隨意一拂,劲风如铁,白衣法师当场被摜倒在地,脊骨撞上青砖,发出沉闷迴响。
龙虎山內,气浪翻腾,山石微颤,林鸟惊飞。
诡异的是,整座道场鸦雀无声,无人探头,更无一人奔来。
掌教大殿中,几位长老围坐,面面相覷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外敌闯山!掌教真人,怎还不遣人支援”
“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勾当。”
张正义端坐主位,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,“这种事,龙虎山向来不屑沾身。若贸然插手,反倒惹祸上身。”
见眾人仍露犹疑之色,他略一停顿,缓缓吐出四个字:
“是白衣法师,招惹了陈玄公子。”
“陈玄公子”四字落地,满殿气氛骤变。
方才还攥著拂尘欲起身的老道,立刻垂首抚须;另一位原本拍案而起的长老,转眼便捻须点头:“白衣法师此举,实属自取其辱!”
“掌教英明!为个法师搭上全山清誉,何苦来哉”
“话说回来,白衣法师这些年虽办过几件善事,可今次实在昏聵——陈玄公子本就是被构陷的,再者縹緲宫主当年行事乖张,若非她步步紧逼,以陈玄公子的性子,岂会出手如此决绝愿他来世投个好胎,安稳度日。”
张正义垂目静听,唇角未动,眼皮却愈发沉重。
他早参透了——
在这世上活得久些,靠的不是刚正不阿,而是该睁时睁,该闭时闭。
穷人的哭声、弱者的冤屈,听得多了,反伤己身;唯有袖手旁观,才能守住一身气运。
管得越宽,栽得越狠。
“无量天尊。”
他合上双眼,再不言一句。
龙虎山后山,雾气浓得化不开,寒意渗骨。
“今日,便是我的死期!”
白衣法师仰天长啸,声如裂帛。
他抬眼望向掌教大殿方向,起初茫然,继而僵住。
此刻,他终於懂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