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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4章 当年的自己(1 / 2)

雨儿胡同的夜静。

远处隱约还有零星的鞭炮声,传到这边院里已经淡得像隔著几层棉被,闷闷的。

堂屋的灯早熄了,张嫂带著三个孩子睡下,西厢房也没了声响。

只有正房东间还亮著一盏檯灯,光从灯罩边沿漏出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。

林远靠在大迎枕上,手里拿了本《人民文学》,半晌没翻一页。

林婉晴坐在床沿,背对著灯,慢条斯理地叠白天孩子们换下的衣裳。

她看了他好几眼。

晚饭时他就话少,林安澜讲下午在巷口碰见棒梗的事,他只“嗯”了一声,夹了筷子菜搁孩子碗里,没接茬。

后来林听晚缠著他念小人书,他念了,声音平平的,念完把书合上,说“该睡了”。

林婉晴停下叠衣裳的手。

“远哥,你跟安澜回来那会儿,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”

“……碰到棒梗了。”

他仍没回头,声音低平的,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。

“他回来过年,跟我说了在东北学车的事,还说易中海明年退休,厂里让子弟顶班。”

林婉晴没插话。

“我让他初五去运输科报到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,林婉晴看著他的背影。

檯灯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,肩还是那副肩,坐姿还是那副坐姿,可不知怎的,她觉出一点不一样的沉。

她轻声问,“远哥,你是在为这事发愁”

林远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婉晴,我在想我是不是心太软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按贾家跟咱们的交情——贾东旭当年出事后,我帮过了最后也没落得好;

贾张氏和棒梗撬门那桩,一千块钱,银货两讫,我不欠他们的。

这些年院里那些烂事,我能避就避,能不管就不管,聋老太太走之后,我连拜年都不去了。”

他声音还是平平的,像在跟自己掰扯一笔帐。

“一个工作名额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

运输科驾驶员,搁外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我一句话就给出去了,连琢磨都没琢磨。”

他低下头,放下手中的书,“这不像我。”

林婉晴没接话,她把枕头往里推了推,往床沿挪了挪,挨他近了些。

“可我看著他,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耳朵冻得通红,穿著件洗白了的大衣,我就想起我自己了。

“我妈从小走得早,我和爸相依为命,他去採购被劫道,那会我觉得天都蹋了。

那年我也是十八岁,老家回不去,亲戚早断了往来。

后来我进厂接替了我爸的工作,同事领导面上虽然都和气。

但实则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,那会我没人带,没自行车,想去乡下採购也去不了。

可下了班一个人走在胡同里,总觉得这城市又大又空,但没有我自己的家。

接班的几个月里我,我花著父亲的留下的钱,花高价从黑市买了高价物资才勉强完成任务。

但钱总有花完的时候,我连续两个月没有完成任务了。

要是再有一个月没完成就会被下放到车间当学徒工,父亲的抚恤金我没敢用。

有一回晚上我路过什剎海,冰还没化净,月亮照在水面上,亮一片白一片。

我在银锭桥边站了很久,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没人来接我,家里也没人等,就是站著,风颳在脸上也不觉得冷。”

他慢慢说著,声音平,像在讲別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