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的冬天,来得格外早。
十月初,第一场雪就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细细的雪粒子,打在城头的雉堞上,噼啪作响。
后来雪越下越大,纷纷扬扬,一夜之间就把整个安庆城裹成了白色。
林冲站在城头,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,久久不语。
雪落在他的肩头、盔上,积了薄薄一层,他也不拂去。
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片被风雪遮蔽的远方。
那里,金兵的营寨还在。
那里,十二万大军还在。
那里,兀术还在磨刀。
武松走上城头,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,披在林冲身上。
“哥哥,天冷了。别冻着。”
林冲回头,看着他。
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被风吹得通红,可那双眼睛,依旧明亮如初。
林冲忽然笑了。
“武松兄弟,你还记得吗?当年在梁山,冬天也是这样冷。”
武松点头:“记得。那时候咱们围着火堆喝酒,鲁大师一个人能喝一坛。”
提起鲁智深,两人都沉默了。
雪还在下,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城头,落在这座孤城上。
良久,武松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哥哥,粮草还能撑多久?”
林冲望着北方,缓缓道:
“省着吃,两个月。”
武松沉默了。
两个月后,就是年关。
年关之后,春天就会来。
可春天来了,金兵也会来。
他们能撑到春天吗?
林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抬手按在他肩上:
“武松兄弟,别想那么多。过一天,算一天。”
武松看着他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忽然咧嘴一笑:
“好。俺听哥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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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的冬天,安庆城中的日子,过得格外慢。
每日清晨,天还没亮,操练声就响了起来。
将士们穿着单薄的冬衣,在雪地里跑步、练刀、练枪,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消散在冷空气中。
每日傍晚,太阳还没落山,城头的火把就点了起来。
守卒们搓着手、跺着脚,望着北方,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,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敌人。
每日夜里,伤兵营里的呻吟声,隐隐传来。
那些受了伤的弟兄,有的熬得过,有的熬不过。
熬不过的,第二天一早,就被抬出去,埋在城外的乱葬岗里。
林冲每天都会去伤兵营看看。
那些躺在草席上的人,看到他,眼睛就亮了。
“林将军!”
“将军来了!”
林冲走到他们身边,蹲下,轻轻握住那些冰冷的手。
“好好养伤。等你们好了,咱们一起打金兵。”
那些人就笑了,笑得满脸是泪。
“将军,俺们一定好起来。俺们还要跟着将军,杀金兵呢。”
林冲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可他知道,有些人,等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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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,林冲正在帅府与吴用议事,忽然有亲兵来报:
“大将军,城外来了一个人,说要见您。他说……他是从江北来的,有重要军情。”
林冲目光一凝。
“带进来。”
片刻,一个浑身是雪的人被领入正堂。
那人一身破旧的棉袍,脸上满是冻伤的痕迹,嘴唇青紫,浑身发抖。
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他见到林冲,扑通跪下:
“林将军!草民……草民是从徐州逃出来的!金兵……金兵在徐州屠城!杀了三天三夜!五万多人,都……都死了!”
林冲浑身一震。
武松霍然站起:“什么?!”
那人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泣不成声:
“草民的娘子,草民的两个娃,都……都死了……草民逃出来的时候,满城都是尸体,满城都是血……金兵见人就杀,见房就烧,连……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伏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林冲缓缓蹲下身,扶起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抬起头,满脸是泪:
“草民……草民叫李二狗。”
林冲点头。
“李二狗,你留下来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飞虎军的人了。”
李二狗怔住了。
他看着林冲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忽然再次跪下,重重叩首:
“将军!草民这条命,就是你的了!草民要替娘子报仇!要替娃报仇!要杀金兵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林冲扶起他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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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屠城的消息,像一把火,烧遍了安庆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