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看着他。
陈泰一字一顿:
“最怕的,不是死。是不知道自己为谁死的。”
他指着城外的方向,指着那些埋着无数尸骨的战场:
“那些兄弟,他们知道自己为谁死的。他们为江南百姓死的,为这片土地死的,为将军死的。他们死得值。”
他又指着自己:
“老夫也知道。老夫为江南死的,为这片土地死的,为将军死的。老夫死得值。”
他笑了,那笑容中,有释然,有骄傲:
“将军,有这句话,就够了。”
林冲看着他,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那双浑浊却炽热的眼睛,喉头滚动。
他深深抱拳,一揖到地:
“陈老将军,林某,替江南百姓,谢谢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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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林冲独自登上城头。
月光如水,洒在他身上,洒在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上。
他望着北方,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敌营,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东京城里,那个温婉的女子,站在门口等他回家。
想起野猪林里,鲁智深一禅杖砸开枷锁,问他:“林教头,可愿跟洒家走?”
想起梁山泊上,聚义厅里,那些兄弟们大口吃肉、大口喝酒的日子。
想起安庆城头,石宝浑身浴血,却笑着说:“林兄弟,这乱世,能活着就不容易。”
想起采石矶上,鲁智深倒下的那一刻,脸上还带着笑。
他们都走了。
都走了。
只剩下他,和这座城,和那些活着的人。
林冲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疲惫,有苦涩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温柔。
“你们都在那边看着吧?”他喃喃道,“看着我怎么守住这座城,看着我怎么替你们报仇,看着我怎么把金兵赶出去。”
他握紧铁枪,枪尖指向北方:
“那就看着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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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
武松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着北方。
“哥哥,俺睡不着。”
林冲没有回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武松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哥哥,你说,咱们能守住吗?”
林冲转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武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迷茫,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。
林冲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能。”
武松一怔。
林冲继续道:“因为你在我身边。”
武松愣住了。
林冲抬手,按在他肩上:
“武松兄弟,你知道吗?这些年,无论多难,只要有你在,我就觉得,还能撑下去。”
武松看着他,眼眶一红。
“哥哥……”
林冲拍拍他的肩膀:
“别说了。走,喝酒去。”
武松咧嘴一笑:
“好!”
兄弟二人,并肩走下城头。
身后,月光洒在那面战旗上,洒在这座孤城上,洒在这片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土地上。
远处,江涛隐隐。
远处,黎明正在到来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新的战斗,又要来了。
可他们不怕。
因为他们在一起。
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些死去的人,都在天上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们,守住这片土地。
看着他们,守住那些活着的人。
看着他们,守住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。
直到,再也没有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