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林冲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因为咱们也怕。”
武松愣住了。
林冲转身,望着城中那些欢呼的将士,望着那些疲惫却喜悦的面孔,缓缓道:
“咱们也死了那么多人。再打下去,咱们的人也打光了。金兵退,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武松沉默。
良久,他道:“那以后呢?他们还会来吗?”
林冲望着北方,目光深邃。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林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那片天空,望着那看不见的远方,望着那即将到来的、永无止境的血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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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兵退去的第十日,东京的犒赏到了。
皇帝亲笔写的手谕,褒奖有加。
童贯亲自押送着粮草军械,还有一箱箱的金银绸缎,浩浩荡荡来到芜湖。
童贯见到林冲,二话不说,先跪下了。
林冲连忙扶起他。
“童帅,这是做什么?”
童贯抬起头,眼眶通红:
“林将军!童某这辈子,没服过任何人。可今日,童某服了!将军以三万五千人,破金兵八万,杀敌两万,逼得兀术退兵!此等战绩,自靖康以来,从未有过!”
他重重叩首:
“将军是大宋的功臣!是江南的救星!童某替大宋百姓,给将军磕头了!”
林冲扶起他,一字一顿:
“童帅,不是林某一个人的功劳。是那些战死的兄弟,是那些活着的将士,是这江南的每一寸土地,是这大宋的每一个百姓。林某只是站在最前面的人。”
童贯看着他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,心中翻涌如潮。
此人,真的是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
“将军,圣上有旨——加封将军为靖南侯,世袭罔替。飞虎军全体将士,赐钱百万,绢帛千匹。战死者,抚恤加倍。伤者,终身供养。”
林冲听完,单膝跪地:
“臣林冲,谢圣上隆恩。”
身后,无数将士,跟着跪了下去。
欢呼声震天动地。
可林冲心中,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片看不见的远方。
金兵还会来。
战争还会继续。
死去的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活着的人,还要继续打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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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芜湖城中,犒赏三军。
酒肉管够,欢声笑语。
武松喝得满脸通红,拉着鲁智深划拳,输了的罚酒,赢了的也罚酒。
两人喝得东倒西歪,却还在嚷嚷着再来一坛。
庞万春、方杰、燕青围坐一桌,说着这些日子的惊险,说着那些死去的兄弟,说着以后的日子。
陈泰老了,经不起折腾,早早回去歇了。临行前,他拉着林冲的手,老泪纵横:
“林将军,老夫这辈子,能跟着你打这一仗,值了。”
林冲握着他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陈老将军,好好歇着。以后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”
陈泰点点头,蹒跚离去。
林冲独自走到城头,望着北方的夜空。
月光如水,洒在他身上。
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
武松走到他身边,手里提着一壶酒。
“哥哥,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?”
林冲接过酒壶,喝了一口。
“在想,以后的路,怎么走。”
武松在他身边坐下,同样望着北方。
“以后的路,俺陪你走。”
林冲转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显得格外坚毅。
林冲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兄弟二人,并肩坐在城头,望着那轮明月,喝着那壶酒。
远处,江涛隐隐。
远处,灯火阑珊。
远处,无数人家,正在安睡。
那些人家不知道,今夜坐在城头的这两个人,用他们的命,守住了这片土地。
那些人家不知道,今夜死去的那些人,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
可他们知道。
他们都知道。
所以,他们要守住。
守住这片土地。
守住那些人家。
守住那些死去的人,用命换来的明天。
月色如霜,江风如刀。
林冲放下酒壶,站起身。
武松也跟着站起来。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北方。
那里,是金兵的方向。
那里,是战场的方向。
那里,是他们必须守护的方向。
林冲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如铁:
“武松兄弟,从今往后,不管金兵来多少次,不管还有多少仗要打——我都会站在最前面。”
武松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俺陪哥哥站在最前面。”
兄弟二人,并肩而立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洒在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上,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城池上。
远处,江涛声隐隐传来。
那是长江的声音。
那是江南的声音。
那是无数活着的人,和无数死去的人,共同守护的声音。
芜湖之战,结束了。
可战争,远未结束。
林冲知道,武松知道,所有人都知道。
可他们不怕。
因为他们在。
因为他们的兄弟在。
因为那面战旗,还在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