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湖城外,秋风肃杀。
林冲立马阵前,望着北方滚滚而来的烟尘,面色平静如水。
那烟尘遮天蔽日,铁蹄声如闷雷,一下一下,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八万金兵,号称二十万,正铺天盖地而来。
武松在他身侧,手按双刀,双目如电。
鲁智深提着禅杖,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童贯的部将们,方腊的旧部们,还有那些从安庆一路跟来的飞虎军老卒,人人屏息凝神,握紧手中的兵器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呜咽,只有战旗猎猎。
远处,金兵的阵型渐渐清晰。
最前方,是密密麻麻的骑兵,铁甲铮铮,刀枪如林。
骑兵后面,是潮水般的步兵,扛着云梯,推着冲车,抬着投石机。
再后面,是那面巨大的帅旗,旗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雕。
帅旗下,一人勒马而立。
那人身披金甲,头戴金盔,面如重枣,眼如铜铃。他望着远处的芜湖城,望着城下列阵的宋军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完颜宗弼——兀术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战鼓声骤然炸响!
金兵骑兵,如潮水般涌来!
林冲缓缓举起铁枪。
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
“诸位兄弟,今日之战,有死无生。怕的,现在可以走。不怕的,跟我来。”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三万五千双眼睛,齐刷刷看着他。
林冲看着他们,喉头滚动。
他猛地举起铁枪,厉声暴喝:
“杀!”
三万五千人,如决堤的洪水,迎头冲上!
两军相接的那一刻,天地为之色变!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!惨叫声,喊杀声,兵刃交击声,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!
林冲铁枪如龙,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!他一枪刺穿一个金将,又横扫砸翻两个,枪杆上血肉模糊,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。
武松双刀挥舞如风,砍翻了十几人,浑身浴血,却越战越勇!他看见一个金兵正挥刀砍向一个年轻士卒,怒喝一声,一刀劈去,将那金兵连人带刀劈成两半!
鲁智深禅杖横扫千军,砸得金兵哭爹喊娘!他的禅杖早就沾满了血肉,抡起来呼呼生风,挨着就死,碰着就亡!
童贯的部将们,方腊的旧部们,还有那些飞虎军的老卒,人人死战不退,杀得金兵尸横遍野!
可金兵太多了。
杀了一层,又来一层。杀了一波,又来一波。仿佛永远杀不完,永远杀不尽。
林冲身边,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他杀红了眼,浑身是伤,却依旧死战不退。
忽然,金兵阵后,一阵大乱!
陈泰率一万精兵,从西边杀出!
周济率五千人马,从东边杀来!
前后夹击,金兵阵脚大乱!
兀术脸色骤变!
他万万没想到,林冲竟敢分兵包抄!
“稳住!稳住!”他厉声暴喝,可金兵已经乱了。
林冲趁势挥枪:
“杀!”
宋军士气大振,人人奋勇,个个争先!
金兵溃不成军,节节败退!
那面绣着金雕的帅旗,摇摇欲坠!
兀术咬紧牙关,狠狠挥手:
“撤!”
金兵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器械。
林冲勒住马,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敌阵,大口喘息。
他浑身是伤,血染战袍,可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。
武松策马来到他身边,浑身浴血,却咧嘴笑着:
“哥哥,咱们赢了!”
林冲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的笑容,看着他眼中的光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疲惫,有欣慰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赢了。”
可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战。
金兵主力尚存,兀术未死。
真正的决战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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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芜湖城中。
林冲召集众将,清点战损。
三万五千人,折了八千。陈泰的一万人,折了三千。周济的五千人,折了两千。
一万三千条人命,换来了金兵两万具尸体。
惨胜。
惨烈的胜。
陈泰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他带出来的那些老兄弟,死了将近一半。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面孔,再也见不到了。
周济沉默地站在一旁,眼中满是悲痛。
童贯的部将们,方腊的旧部们,还有那些飞虎军的老卒,人人面色凝重。
林冲看着他们,缓缓开口:
“诸位,今日一战,咱们赢了。可金兵还有六万,兀术还在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明日,后日,大后日,还有无数场血战在等着咱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怕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林冲点头。
“好。那就准备下一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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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金兵没有来。
第三日,也没有来。
第四日,斥候来报——金兵退了。
不是诈退,是真退。六万人马,拔营而起,向徐州方向撤去。
消息传来,满城欢腾。
可林冲没有笑。
他站在城头,望着北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,眉头紧锁。
武松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哥哥,金兵为什么退了?”
林冲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因为他们怕了。”
武松一怔。
林冲继续道:“兀术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未遇过对手。今日一战,他折了两万人,元气大伤。他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伏兵,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后手。他怕了,所以退了。”
武松恍然。
“那咱们追不追?”
林冲摇头。
“不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