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庆城的秋天,来得格外分明。
江风一日凉似一日,吹得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,也吹得那些新兵们搓着手、跺着脚,在操场上跑来跑去。
树叶黄了,落了,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林冲站在帅府后院的演武场上,看着武松教那些新兵刀法。
一招一式,干净利落。一刀一势,虎虎生风。那些新兵看得眼花缭乱,敬畏交加。
武松收刀,扫了那些新兵一眼,冷冷道:
“看清楚了吗?”
新兵们连连点头。
“看清楚有个屁用?练!”武松一脚踢在一个新兵屁股上,“练到烂熟于心,练到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,练到上了战场还能想起来——那才叫会了!”
新兵们哄笑一声,纷纷操练起来。
林冲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武松走到他身边,抹了把汗。
“哥哥,这些新兵蛋子,比当年的飞虎军差远了。”
林冲点头。
“慢慢来。半年时间,够了。”
武松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新兵,忽然道:“哥哥,你说金兵真的会来吗?”
林冲看着北方,目光深邃。
“会。”
武松沉默片刻,又道:“来了之后,咱们能打赢吗?”
林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看不见的远方,望着那片即将到来的烽烟。
良久,他缓缓道:
“打不赢,也要打。”
---
三个月后。
安庆城外的校场上,五万大军列阵以待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喊杀声震天动地,步伐声整齐划一。
林冲站在点将台上,望着这支崭新的军队,心中感慨万千。
三个月前,这五万人还是三股互不相干的势力。
飞虎军、童贯旧部、方腊降卒,彼此猜忌,互不信任。
三个月后,他们穿着同样的战袍,举着同样的旗帜,喊着同样的号令。
虽然还有隔阂,还有生疏,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。
但至少,他们愿意站在同一个阵地上,面向同一个方向。
吴用站在林冲身侧,轻声道:“员外,三个月整训,成效显着。若金兵此刻来,至少能守三个月。”
林冲点头。
“还不够。”
吴用一怔。
林冲看着那些将士,缓缓道:“三个月,只能守。要打赢,还要更多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北方:
“可金兵,不会给咱们更多时间了。”
---
江北急报,每隔几日便送来一封。
金兵在徐州、扬州一线,已集结了八万人马。号称二十万,不日南下。
又有消息说,金国皇帝完颜晟,已派他的亲弟弟完颜宗弼为帅,率军南征。
那完颜宗弼,人称“兀术”,是金国名将,骁勇善战,从未打过败仗。
消息传来,军中震动。
陈泰找到林冲,面色凝重:
“林将军,兀术那厮,可不是好对付的。他在北方打了无数胜仗,从未遇过敌手。咱们这五万人,能挡住他吗?”
林冲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陈老将军,你在江南打了多少年仗?”
陈泰一怔: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林冲点头。
“二十多年,你打过多少胜仗?”
陈泰想了想:“不下三十场。”
林冲又问:“你打过败仗吗?”
陈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打过。打过很多。”
林冲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我也打过。我守安庆半年,死了几千弟兄。我打高俅,九死一生。我打方腊,差点死在睦州。我打金兵,芜湖一战,折了三千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可我没输过。”
陈泰怔住了。
林冲继续道:“兀术没打过败仗,是因为他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。咱们打过败仗,是因为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他知道怎么打胜仗,咱们知道怎么不死。”
他拍了拍陈泰的肩膀:
“陈老将军,别怕。有你在,有我在,有这五万弟兄在,兀术再厉害,也踏不进江南一步。”
陈泰看着他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,忽然眼眶一热。
他重重抱拳:
“林将军,老夫这条命,就交给你了。”
---
当夜,林冲召集众将,部署防务。
舆图铺在案上,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。
林冲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,沉声道:
“金兵若南下,必走三条路。东路,沿运河南下,直取扬州、镇江。中路,走徐州、宿州,过淮河,攻合肥。西路,从光州、黄州,绕道江西,包抄江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
“咱们只有五万人,分兵把守,必败无疑。所以,只能守一路。”
武松皱眉:“哥哥的意思是,猜金兵走哪一路?”
林冲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