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年后,金兵再来,咱们拿什么挡?安庆的粮草,能撑多久?睦州的兵马,能征多少?童贯的三万人,能守几座城?”
武松沉默。
林冲继续道:“没有朝廷的支持,咱们撑不住的。金兵不是方腊,不是童贯,是比他们凶残十倍的敌人。他们杀人不眨眼,所过之处,鸡犬不留。若让他们过江,江南生灵涂炭,你我都是罪人。”
武松看着他,眼眶发红。
“哥哥,你为了那些百姓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?”
林冲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武松兄弟,你可还记得,当初在安庆,我问过你一句话?”
武松一怔。
林冲缓缓道:“我问你,后不后悔跟我来江南。”
武松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武松一字一顿:“俺说,俺不后悔。”
林冲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我林冲这辈子,做过很多错事。可有一件事,我从来不后悔——”
他顿了顿,望向北方。
“守安庆,杀高俅,抗金兵。这些事,我做对了。”
武松看着他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看着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,喉头滚动。
“哥哥,你去哪儿,俺去哪儿。”
林冲抬手,按在他肩上。
“好。”
---
翌日,林冲答复童贯:
“林某愿随童帅去东京。但林某有三个条件。”
童贯大喜:“将军请说!”
林冲一字一顿:
“第一,林某的兄弟们,必须跟着林某。武松、鲁智深、吴用、燕青、庞万春、方杰,还有飞虎军将士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童贯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第二,林某去东京,只为抗金。朝廷若想利用林某做别的,林某绝不答应。”
童贯点头:“将军放心。”
“第三,”林冲看着他,目光如电,“若朝廷翻脸,欲加害林某,童帅须护我兄弟们周全。送他们回江南,保他们平安。”
童贯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敬佩,有感慨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林将军,童某这辈子,见过无数人。可能像将军这样,把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,童某第一次见。”
他抱拳,深深一揖:
“童某答应。若朝廷翻脸,童某拼了这条命,也要护将军的兄弟们周全。”
林冲看着他,微微点头。
“好。”
---
三日后,林冲率飞虎军,随童贯北上。
武松、鲁智深、吴用、燕青、庞万春、方杰,还有三千飞虎军精锐,浩浩荡荡,向北而去。
余汉率方腊旧部,在睦州城外相送。白发苍苍的老人,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林将军!一定要回来啊!”
林冲勒马,回头望去。
睦州城头,那面“方”字帅旗已经换下,换成了一面新旗。旗上,只绣着一个字——
“宋”。
江南,终究还是大宋的江南。
林冲收回目光,策马向前。
武松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哥哥,这一去,不知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林冲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看不见的东京,望着那看不见的朝廷,望着那看不见的未来。
良久,他缓缓道:
“能回来。”
武松一怔。
林冲转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咱们,还有仗要打。”
兄弟二人,策马向北。
身后,三千飞虎军,旌旗蔽日。
前方,是东京。
前方,是朝廷。
前方,是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可林冲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前路多难,他都不是一个人。
有武松在,有鲁智深在,有吴用在,有燕青在,有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在。
有他们在,他就不会倒。
有他们在,他就还能打。
有他们在,他就还能……
活下去。
江风呜咽,战旗猎猎。
北望中原,烽烟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