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二十六年(738年)九月,益州,剑南节度使府。
剑南道的秋天来得早。陈墨抵达益州时,城外的银杏已是一片金黄。
节度使府设在原益州大都督府,占地百亩,背靠岷山,面临锦江。陈墨上任第一件事,不是接风宴,而是军议。
“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已集结八万大军,陈兵松州边境。”剑南行军司马禀报,“探马来报,吐蕃人听说先帝驾崩、新皇登基,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陈墨展开地图:“松州守军多少?”
“一万二千。”
“传令:调维州兵五千、茂州兵三千,三日内驰援松州。另——”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峡谷,“派三千弩手伏于羊峒关,待吐蕃军过半,断其后路。”
“可……可这些兵马的调令需要兵部……”
陈墨抬眼:“本帅是剑南节度使,总揽军政。非常时期,先调兵,后补文书。”
“是!”
军令如山。三日后,援军抵达松州。又五日,吐蕃前锋试探进攻,被伏弩射退。陈墨亲赴松州,在城头升起那面久未现世的“陈”字大旗。
吐蕃人看见那面金边黑字的大旗,军心便怯了三分——当年武阶驿、长城堡的惨败,草原上至今还在传唱。
赤德祖赞不信邪,亲率五万主力强攻。陈墨却不开城门,只在城头架起三百架改良过的投石机——投的不是石头,是浸满火油的陶罐。罐碎火起,松州城下顿成火海。
待吐蕃军阵脚大乱,城门忽开,陈墨亲自率领五千兵马出城迎战,樱桃也一身戎装紧随其后,
“大唐寒国公陈墨在此!”
这一声吼,让许多吐蕃老兵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恐惧。溃败如山倒,八万大军被三万唐军追杀了百余里,死伤过半,俘虏三万余,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回。
消息传回逻些,赤德祖赞仰天长叹:“陈墨不死,吐蕃永无东进之日。”
就在陈墨稳定西南的同时,大唐的东北、华北,彻底乱了。
先是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打出“清君侧,诛李林甫”的旗号,率八万范阳军南下。
紧接着,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响应,五万胡汉混杂的叛军西进。河东节度使原本犹豫,但看到烽烟四起,他也跟着反了。
三镇联军号称三十万,实际兵力约十五万,皆是常年与契丹、奚族作战的精锐。
他们发布檄文,痛斥李林甫“矫诏立伪帝,毒害先皇”,更指陈墨“助纣为虐,畏罪潜逃”。
一时间,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地烽烟四起。许多对李林甫不满的地方官员、对朝廷失望的豪强,纷纷响应。不到三个月,叛军已攻陷洛阳,前锋直指潼关。
长安震动。
李琩在朝堂上大哭:“朕才继位不到半年,怎至于此?”
李林甫强行稳住局面,调集关中府兵、禁军,凑了十万兵马,命心腹将领哥舒翰统领,固守潼关。
可谁都清楚,哥舒翰不是张守珪、安禄山的对手。
东南,益州。
剑南节度使府,如今成了整个西南的神经中枢。
四幅巨大的地图挂满墙壁:剑南、河西、朔方、陇右。地图上插满各色小旗,标示着兵力部署、粮草储备、行军路线。
陈墨负手而立,身后站着刚从河西赶来的陈云策、从朔方赶来的陈云帆,以及秘密抵达的陇右节度使王忠嗣。
早在二十年前,王忠嗣就结识了陈墨。后得到陈墨指点教导,在过程中被陈墨催眠、收服。
“河西军整备完毕,随时可以抽掉五万精兵东进。”陈云策禀报,“刘闯将军已控制凉、甘、肃三州,瓜、沙二州也在掌握中。”
“朔方军三万,其中一万是胡骑,已宣誓效忠。”陈云帆接道,“河套粮仓储粮百万石,可供大军三年之需。”
王忠嗣抚须:“陇右四万边军,皆是跟陈相打过吐蕃的老卒。只要陈相一声令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陈墨转身,看着这三个年轻将领——自己的儿子和旧部,都已成长为一镇统帅。
“还不够。”他走到大唐全图前,“现在出兵,我们只是众多叛乱势力中的一支。要等——”
他手指划过地图:“等叛军攻破潼关,逼死李琩、李林甫;等天下人看清,这大唐朝廷已经救不了了;等百姓受够战乱,渴望真龙天子出现安定天下。”
“那时候,”陈墨的目光落在长安,“我们以‘讨逆平乱,再造大唐’的名义东进,便不是叛乱,是王师。”
地窖中烛火跳跃,映着四个人的脸庞。
陈云策忽然问:“爹,那之后呢?您要做皇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