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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5章 国色天香(2 / 2)

“玉环,还不快拜见丞相!”杨玄璬急道。

杨玉环回过神来,盈盈下拜:“民女杨玉环,拜见陈相。”

声音清甜,如莺初啼。

陈墨虚扶:“不必多礼。方才的琵琶,是你弹的?”

“胡乱弹的,让陈相见笑了。”杨玉环抬眸,眼中闪着好奇的光,“民女常听三叔说起丞相——说您文武双全,破契丹、平吐蕃、治河西……还以为是位威严的老将军呢。”

这话说得天真,杨玄璬面色微变。

陈墨却笑了:“那现在见了,失望么?”

“不失望。”杨玉环也笑,颊边漾起浅浅梨涡,“比想象中……更好看。”

“玉环,不得无礼!”杨玄璬呵斥。

陈墨摆手:“无妨。”他看向少女,“你既擅琵琶,可愿再奏一曲?”

杨玉环点头,取来琵琶。这一次,她弹的是新近从教坊学的《霓裳羽衣散序》。

指尖在弦上翻飞,乐声时而如云外仙音,时而如月下清泉。更难得的是,她边弹边轻声吟唱,嗓音空灵婉转,竟将那支皇家新曲演绎出别样风情。

一曲终了,余韵绕梁。

陈墨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取纸笔来。”

杨玄璬忙备好笔墨,陈墨铺开宣纸,提笔蘸墨,竟就着烛光画了起来。

他不是工笔细描,而是写意传神——寥寥数笔,周围景象跃然纸上;再几笔,树下抚琴少女的轮廓已现。最后点染五官,那眉眼间的灵动、唇角的浅笑,竟与眼前人一般无二。

不过一刻钟,一幅《玉女琵琶图》已然成形。画中少女低眉拨弦,身后花草陪衬,意境清远出尘。

杨玉环看得呆了。她见过不少画师,从未有人能如此快、如此准地抓住她的神韵。

“送你了。”陈墨搁笔。

“给、给我?”杨玉环接过画,指尖轻颤,“陈相还会作画?”

“年轻时游历四方,什么都学一点。”陈墨温声道,“你很有天赋。这曲《霓裳》,宫中乐工都未必能弹出这般灵气。”

杨玉环脸上飞红,珍而重之地将画卷起抱在怀中。

那一刻,十五岁少女的心中,有什么东西悄然萌芽。

之后数日,陈墨经常来杨府。

有时是与杨玄璬讨论治河工事,更多时是“恰好”遇见在后院练琴的杨玉环。他会指点她音律,教她辨识古谱;她会为他煮茶,弹新学的曲子。

两人从琵琶谈到西域胡乐,从诗词谈到山水游记。陈墨发现,这少女不只容貌绝色,更难得的是聪慧灵秀,一点就通。

而杨玉环眼中的陈墨,也越发清晰——不只是权倾天下的宰相,更是博学多才、温和耐心的师长。

他会认真听她弹错一个音,耐心纠正;会讲西域见闻逗她笑;会在她父亲祭日时,默默陪她在佛前上一炷香。

立夏后的洛阳,满城牡丹开到了极盛。

杨府后花园中,姚黄魏紫,赵粉豆绿,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,香气浓郁得化不开。

陈墨着一身月白常服,立在“二乔”品种的花丛前——这花一株双色,半紫半粉,恰似大小乔并肩。

“陈相看这‘二乔’,可配得上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典故?”

清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陈墨转身,见杨玉环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襦裙,发髻上簪了朵新摘的姚黄牡丹,人比花娇。她手中拿着本《乐府诗集》,显然是刚从书斋出来。

“花配得上,诗却不然。”陈墨接过书,翻到《铜雀台赋》,“曹子建写‘揽二乔于东南兮,乐朝夕之与共’,后人附会说曹操欲夺二乔,实则杜牧那句‘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’,才是以美人喻江山。”

杨玉环歪头听着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丞相以为,若真锁了二乔,曹操就能得江山么?”

“不能。”陈墨合上书,“江山在民心,不在美人。周郎火烧赤壁,凭的是江东士民同仇敌忾,岂是二乔能左右的?”他顿了顿,“就像这牡丹,人说‘花开时节动京城’,动京城的真是花么?是这花开背后的太平年月。”

少女若有所思。阳光透过花枝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半晌,她轻声说:“陈相说话,总和别人不同。三叔他们说牡丹,只说颜色、香气、品种名贵……您却说到了天下。”

陈墨微笑:“因为我看过没有牡丹的年月——契丹犯边时,陇右的百姓连草根都吃不上;吐蕃围城时,凉州城头血染烽燧。见过那些,再看这满园富贵花,才知道‘太平’二字有多重。”

这话说深了。但杨玉环听懂了。她仰头看他,眼中除了少女的倾慕,更多了几分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