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二十二年(公元734年),天子李隆基越发宠信武惠妃,对武惠妃的儿子寿王更是宠信有加,诸位皇子和太子都不能相比。
武惠妃想要拉拢陈墨、张九龄两位宰相,让天子立自己的儿子寿王为太子,陈墨与张九龄皆拒绝其拉拢。
武惠妃又造谣太子结党营私,妄图加害她们母子。
天子想要废除太子,陈墨与张九龄劝谏,天子才放弃这个想法。
此时,又有方士张果现世,自称尧时侍中,寿数千岁,天子便着了魔似的要寻仙。屡次征召张果入京,都被对方拒绝。
陈墨与张九龄三次上书力陈“神仙虚妄,当务本实”,已惹得圣心不悦。
之后,天子决定巡游洛阳,并点名让陈墨陪伴。
五月,东都洛阳。
上阳宫的灯火映在洛水上,碎成万点金红。天子行宫虽不及长安大明宫恢弘,却也处处透着开元盛世的富丽。只是这富丽之下,已有暗流涌动。
陈墨从天子寝殿退出时,高力士追出来,压低声音:“陈相,陛下让老奴传话:过几日迎张果先生,还请陈相……莫要再谏神仙之事。”
陈墨默然点头,不再多言。尽管他有催眠技能,可架不住李隆基越来越耽于享乐,周围也围了一圈谄媚之臣。好在陈墨凭借多年催眠,让天子始终保持着对自己的信任。
站在宫门前,陈墨看了眼天空,心中默默想着:要不,提前送一送李隆基?
出了宫门,洛阳留守的官员早已候着。
为首的是河南尹李愔,满脸堆笑:“陈相难得来洛阳,下官等在‘醉白楼’设了薄宴,还请赏光。”
宴席设在洛水边的三层木楼。丝竹盈耳,胡姬旋舞,官员们轮番敬酒,说的尽是奉承话。
陈墨应付着,目光却落在角落一个青袍官员身上——此人四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只安静坐着,与周遭喧哗格格不入。
“那位是?”陈墨问。
李愔忙道:“那是本府士曹参军杨玄璬,分管舟车工造,官职卑微,本不该来……但他硬要求见陈相一面,说是仰慕多年。”
杨玄璬闻言起身,恭恭敬敬行礼:“下官杨玄璬,拜见陈相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陈墨觉得有些耳熟,便抬手道:“杨参军请坐。听闻洛阳新修的天津桥,是杨参军督造?”
“正是。”杨玄璬眼睛一亮,“桥长三百步,采用新式‘分水尖’设计,可抗春汛……”
说起本职,这位从七品小吏竟侃侃而谈,从桥梁力学到石料选材,如数家珍。
陈墨听着,微微颔首——是个做实事的。
宴至半酣,杨玄璬忽然鼓起勇气:“陈相若不嫌弃,可否移步寒舍?下官……下官有些治河心得,想请陈相指点。”
周围官员面露讥色。一个小小士曹,也敢请宰相过府?
然而,陈墨却答应下来,起身道:“好。本相正想看看洛阳民情。”
杨宅在洛阳城南,三进小院,朴素整洁。时值初夏,院中花草繁茂,暗香浮动。
杨玄璬引陈墨入正堂,吩咐上茶。
忽闻后院传来琵琶声,如珠落玉盘,清越婉转。弹的是《春江花月夜》,技法不算顶尖,但指间情韵流转,竟将那江月空明之景勾勒得栩栩如生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墨侧耳。
“是下官侄女玉环,胡乱弹着玩的。”杨玄璬忙道,“惊扰丞相了。”
话音未落,琵琶声止。
帘外传来轻盈脚步声,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:“三叔,我听见前厅有客,可是陈相到了?”
绣帘轻挑。
陈墨抬眼,顿觉眼前一亮,仿佛整片空间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十五岁的杨玉环立在门边,一身藕荷色襦裙,外罩月白半臂,发绾双鬟,只簪一支素银步摇。烛光下,她的面容莹白如玉,眉似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流波。
最动人的是那通身的气韵——不是娇怯,不是艳俗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清丽婉约,像洛水晨雾中初绽的白莲。
她也在看陈墨。想象中的当朝宰相,该是像三叔那样年过四旬、严肃持重的长者。
可眼前这人,紫袍玉带下是挺拔如松的身姿,面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,眉眼清俊,目光温润中藏着锐气。这哪里是宰相,分明是画中走出的谪仙!
两人对视的刹那,时间仿佛凝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