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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万六,叶诤是当着郑国栋的面转的。转账页面停在“解冻手续费”那一行,收款方名字长得占了两行:“海湾快捷支付(中国区)代理户”。郑国栋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,指头肚压得发白,像要把那块铁皮桌沿捏出个印子来。
“叶总,这钱……”
“记我账上。”叶诤说,声音跟按计算器差不多。
三分钟后陈默把流水调出来了。开户资料写着“跨境收款、结汇、代付”,营业执照复印件边角盖着红章,看着挺齐全。陈默往下翻了翻,又翻出两条关联记录,一条是半年前注册的,另一条更早,法人名字换了两次。
“一个支付代理,替‘开证行’收解冻费。”陈默说。
【判定:同一案件追加收费,不予重复补偿。该笔款项按追缴处理,原路返还。】
“不赔?”郑国栋愣了。
“不赔。这笔不是新骗局,是同一把刀割第二下。”叶诤把手机收起来,“刀还是那把刀,换只手攥着而已。”
他更在意那个名字。一个支付代理,凭什么替开证行收钱?陈默往下查了三天,调了十四条收款通道,每条都挂着“外贸服务”的招牌。查出来的东西比解冻费有意思——这家代理在国内做“外贸收款”,帮小出口商收美元、结汇、付给工厂,抽百分之三。广告词写得实在:“不用开美元户,三天到账。”
叶诤盯着“三天到账”看了很久。正规跨境收款快的也要五到七个工作日,三天,是因为钱根本没往银行送。进了自己的户,再挪出去。挪到哪儿,客户永远不知道。叶诤想起早年间在物流园,有人收“加急费”说能当天发车,其实货在仓库多蹲了两天,加急费进了私人口袋。套路这东西,换个行当,连包装都懒得换。
“小厂最怕什么?”
“怕收不到钱。”
“对。所以他们把最怕的事,做成了生意。”
他找到了第一个受害人。何秀云,四十四岁,邻市做户外帐篷。厂子在镇口,铁皮顶,门口停一辆旧面包车,车门上喷着“宏云帐篷”四个字,喷漆掉了半边,“宏”字只剩个“厶”。车间里堆着一批没发的帐篷,蓝色的,压得整整齐齐,帆布味混着机油味,闷得人嗓子发咸。
“这批货给一个户外品牌做的,做完就能回款。”何秀云说,“我把料钱都垫进去了。”
她付了四万二——三万五“通道保证金”,七千“首笔结汇手续费”。钱付了,货发了,货款没到。
“他们说美元在中间行,要等。”何秀云蹲在帐篷堆旁边,手在帆布上一下一下抹平褶子,“等了四十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客服把我删了。”
她说那四十天每天发一条消息。从“在吗”发到“求你了”,最后一条发出去,屏幕上弹了个红色感叹号。她当时正蹲在车间吃盒饭,筷子夹着块红烧肉,看了那个感叹号好几秒,把肉放回碗里,没再动。
“我不敢跟工人说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怕他们走。这批帐篷的料钱是凑的,走了人,我真就翻不了身了。”
叶诤问她报警没有。
“报了。警察说跨境的钱难追。”
难追。两个字,把剩下的话全堵回去了。
“为什么不用正规渠道?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得苦:“正规的要开美元户,要等审批,我不懂那些。”
不懂。叶诤见过太多不懂的人。不懂就没人保护。这两个字是这行所有骗局的入口——不懂流程,就只能信人。信人,就得先付钱。付了钱,就没有然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