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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问的不是合同,是工资。叶诤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那些在城中村蹲着哭的老太太,在面馆搓裤腿的老鲁,在办公室里手指头抖的罗小伟,还有眼前这个先问工人工资的郑国栋——他们信的东西不一样,碎的时候声音倒是差不多。
“还能撑两个月。”郑国栋说。
“两个月以后呢?”
他不说话了。车间里冲床又响了一下,闷闷的,像什么东西往地上砸。
叶诤看着他,没说话。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风凉话。
“系统。”他开口。
【结算规则变更确认:第九卷“效率模式”自本章生效。单笔补偿上限:人民币6亿元。超出部分转入“追缴专项”,追回后按20%回填赔偿池。】
“什么意思?”郑国栋问。
“意思是,从今天起,先追,再赔。”
【万倍补偿启动。损失金额:人民币元。应赔金额:人民币18.6亿元。本次支付:人民币6亿元。余额12.6亿元转入“追缴专项”。资金来源:努尔贸易关联账户及境内“贸易服务”通道共17个,已冻结可疑资金人民币3.4亿元;不足部分由合法资产补足,可审计。】
钱到账那天,郑国栋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没哭。他把账本翻开,算一遍,又算一遍,计算器按得嗒嗒响。算完抬头问:“叶总,这钱我该不该收?”
“该。你丢的是十八万六,不是脸。”
他把那十一页合同收起来,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在封面上拿圆珠笔写了日期,字很用力,笔尖把纸都划出印子了。
“叶总,这个我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什么?”
“给我儿子看。让他知道他爸是怎么差点把厂子弄没的。”
叶诤点点头。走出厂区天已经黑了,车间里灯还亮着,老师傅老周在锁门,一串钥匙哗啦啦响。他冲郑国栋喊了句“郑老板,明天料到了我早点来”,郑国栋摆摆手,声音有点闷:“行,路上慢点。”
车开出两条街,叶诤忽然说:“让财务给恒昌介绍两个真客户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他厂子不能倒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低头翻手机,忽然停住了。“叶总,郑老板刚收到一封邮件。落款是开证行‘国际业务部’,说保证金被系统锁定,要解冻得先付八万六‘解冻手续费’。”
叶诤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屏幕上那封邮件格式工整,行文客气,末尾还附了一个“服务热线”,400开头。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。
“他们连受害人都不放过。”
“要拦吗?”
“不拦。”叶诤说,“让他付。”
“付?”
“我付。我要看看这封邮件是从哪个键盘上敲出来的。”
他把手机还给陈默,靠进椅背里。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,光打在车窗上,明一下暗一下。他想起郑国栋临走时那句话——“我儿子”。一个把房子押了还先问工人工资的人,想给儿子看的不是什么光彩故事,就是想让孩子知道,他爸栽过,栽得不体面,但没跑。
这年头,不跑也算一种本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