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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三个盘口同时被端。一个在边境小城,桌上摆了四十八部手机,屏幕全亮着,聊天框里的“妈妈救我”排了一整屏。一个在沿海写字楼,墙上贴着KpI:本季度目标,八十万。一个在居民楼里,就一台打印机,纸还是从楼下小卖部赊的,老板娘说欠了三百二,一直没结。三处加起来,收了六百多万。
柯明远在机场被拦下。行李箱里两块硬盘,一沓打印好的排班表,还有一本护照——照片是他,名字不是。他一开始还喊:“你们凭什么拦我?”陈默把那张“218”的表递过去,他看了一眼,不喊了,嗓子眼像被人拿湿抹布堵上了。
审讯室里他坐了很久才开口:“这套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。”
“谁想的?”
“客户给的。一开始只要剧本,后来要‘能骗过视频的人’,再后来就要一整份人。”柯明远舔了下嘴唇,“努尔贸易。他们从不收货,只收两样东西:名单,和流水。”
“什么名单?”
“外贸公司名录。有出口业务的、有美元账户的、有货在港口的。”他说,“三样凑齐,他们就动手。”
叶诤在门外听着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有出口业务,有美元账户,有货在港口——这三样凑在一起,干的是外贸。他推门进去,在柯明远对面坐下。
“老K,你卖剧本赚了多少?”
“一百多万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剧本骗了多少人?”
柯明远没吭声,低头盯着自己手指头。
“光‘013’一套,我知道的就有十一个母亲。”叶诤的声音不高,像在说今早吃了什么,“有一个在城中村楼道里蹲了半宿,蚊子咬了一腿包,转了八万块。她儿子根本不管她叫妈妈,叫妈。”
柯明远的肩膀塌了一下,过了好几秒才说话:“我不知道会骗到那么多人。我只管写。”
“你写的时候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把头低下去,声音闷在胸口里,“但那是别人的事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头顶日光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嗡嗡响,光线发青,照得人脸上跟抹了层蜡似的。
那天夜里叶诤没回家。他把217个文件夹又翻了一遍,翻到天亮。窗外环卫工扫街的笤帚声唰啦唰啦传上来,他揉了揉眼睛,给陈默发消息:“查贝鲁特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一家公司,怎么把剧本卖成外贸。”
二百一十七套剧本,四百多个人设,十一条业务线。他靠回椅背上,脑子里反复转着柯明远那句话——人这种东西,反应都差不多。可叶诤觉得不对。反应差不多的叫人,反应不一样的那部分,才叫一个人。柯明远把“人”拆成一百多行表格论斤卖,可他忘了,表格最后一行永远写不全。就像013那十一个母亲,每个人接到“妈妈救我”的时候,心里翻的那一下,跟别人都不一样。
他点开第218个文件夹,把那张表拉到最底下。末尾有一行小字,写着“备注:如客户坚持要求‘真实感’,可加入以下细节”。底下列了七条。第七条是:“偶尔叫错名字,再慌张地改正。人紧张时才会叫错。”
叶诤看了两遍,把电脑合上了。他想,柯明远写这一条的时候,确实用了点心。只不过用错了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