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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6章 放他们走(1 / 2)

城主府正堂静得怕人。半截照壁被炮风掀塌,碎砖摊了一地,晨烟从门洞卷进来,在梁下打着旋。代善坐在残缺的太师椅上,背脊弓得像拉满的弓弦,手肘抵着膝盖,十指无力地垂着——那双手曾握刀定人生死,如今却连一枚小小的铜弹壳都攥不住。火光透过破窗,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片死灰。

他抬眼,目光穿过崩裂的照壁,望向仍在爆炸的外城——那里,一段段女墙被整体掀到半空,像纸糊的模型;盾车和子母炮被炸得四散翻滚;士兵的残肢与砖石一起落地,噼里啪啦砸在石板街,像下了一场血色冰雹。每一次巨响,都震得城主府屋脊微微发抖,也震得他胸腔里的某种东西,一点点碎裂。

原来……真的差这么远。他喃喃出声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,两千人,就能压着两万打;如今七八千人到齐,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努力想挺直腰背,可脊梁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弯。脑海里,一幕幕画面闪回——他曾站在辽河畔,挥刀指向前方,两万正红旗马甲如潮水般涌出;他曾在大凌河,以子母炮轰开明军车营,以为火器不过是辅助,真正的胜负仍要靠弯刀和勇气。

可如今,现实像一记重锤,把他所有骄傲砸得粉碎。汉军的火炮不需要点火,不需要倒药,不需要排冗长的队形;他们只需把一枚小小的铜壳塞进铁管,一扣扳机,两百步外便能取人性命;他们的重炮远在数里之外,就能把整段城墙掀上半空,把整队士兵撕成碎片。

这不是战争……这是屠宰。他再次喃喃,声音低哑,像被烟火呛过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是一场根本无法用血肉去填补的钢铁风暴。

他缓缓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向城主府后院的池边。池水被爆炸震得泛起一圈圈涟漪,倒映着天空中仍在腾起的火球,像一面碎裂的镜子,映出他扭曲的面容。他望着水中那张满是硝烟与疲惫的脸,忽然觉得陌生——那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正红旗旗主,而是一个被火器时代抛弃的可怜虫。

只能放弃了……他对着水中的倒影喃喃,锦州守不住了……正红旗也撑不住了……

他缓缓蹲下身,双手撑在池边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却再也撑不起那副早已碎裂的骄傲。

旗主!几名金人军官急步而入,铁甲撞响,却在距他三步处不约而同停下——那背影太静,静得叫人心头发紧。

为首的甲喇章京单膝及地,声音压得极低:弟兄们已集于南门,只待号令。是走是守,请下令!

代善未回头,目光仍投在池心——那里,一片被炸碎的布条正随波打转,红底金线,曾是正红旗的角旗。他缓缓抬手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:

走,当然要走。但走之前,要让汉军知道——我正红旗让出的地方,只剩灰烬。

他转过身,脸上硝烟未擦,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毒:

第一,凡粮仓、窖藏,能背走的背走,背不走的——就地焚毁。一粒米都不许留下。

第二,库房里的火油、火药,全部搬到内城各处,天黑前埋好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