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他微微俯身,目光像刀尖逼向众人,挑两百死士,亥时点火。火头要从衙署、兵营、粮仓同时腾起,风助火势,把锦州给我烧成赤地。汉军想进城?让他们先踏进火海!
几名军官对视一眼,眸中同时闪过惊悸与狠厉。那梅勒章京抱拳,声音发狠:旗主放心,正红旗没有拱手送人的习惯!既守不住,那就让它烧——烧到汉军连立足之地都没有!
去办。代善直起身,目光重新投向池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,我们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。
军官们齐声应诺,转身疾去。夕阳从残墙缺口斜射进来,把代善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条不肯熄灭的黑火,牢牢钉在锦州城的废墟上。
残阳的血色透过残破的窗棂,斜斜地铺在长廊的青石板上。代善拖着披风,一步一步踩在裂缝里。忽然,他停住了脚步,仰起头,阳光照在他满是硝烟与尘土的脸上,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——那眼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狂热。
他张开双臂,对着空荡的长廊,发出一声嘶哑而尖锐的大笑:
哈——哈——哈——!
笑声在长廊里来回撞壁,像夜枭的啼叫,又像铁钉刮过玻璃。他猛地转身,手指狠狠戳向半空:
我得不到的,你们休想得到!
他又是一阵狂笑,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嘶哑,像要把喉咙撕裂。他踉跄着往前走,铁靴踩在碎砖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,嘴里不断地嘶吼:
汉军别想!明军也别想!谁都别想——!
长廊尽头,几名正红旗亲卫闻声赶来,却在拐角处硬生生停住脚步。他们望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旗主,此刻却像被烈火灼烧的幽灵,披风破碎,铁甲歪斜,满脸泥灰与血迹,却仍仰天狂笑,笑声里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绝望。
亲卫们默默立在阴影里,看着代善像醉汉一样踉跄前行,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在长廊墙壁上扭曲、摇晃,像一条不肯熄灭的火舌。笑声渐渐低下去,却仍在长廊里回荡,像诅咒,又像告别。
代善缓缓低下头,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条被炮火震裂的砖缝,嘴里仍在喃喃:
谁都别想……谁都别想……
他抬起脚,狠狠碾在裂缝上,铁靴底与碎砖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,仿佛要把整座城、整片土地,都碾成粉末。亲卫们默默低下头——那个曾经挥刀指向前方的旗主,已被绝望与愤怒逼疯,而这座即将化为灰烬的锦州城,便是他最后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