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目录
关灯 护眼
加入书架

第689章 金军骑兵(1 / 2)

山海关外的官道,春草刚冒头,便被杂沓的脚步碾进泥里。远远望去,一条灰黑色的长带在黄土坡上蠕动,若不是风里偶尔飘起一面残破的大明赤旗,谁都会以为这是支逃荒的流民——旗面褪色,龙纹被烟火熏得发黑,边角处还缺了半幅,像被巨兽撕过的龙鳞。

走近看,更令人唏嘘。所谓“两万大军”,行列却弯弯曲曲,活像被风吹散的麦穗。前排还算整齐,可越往后越松散,人与人间隔十几步,稀稀拉拉拖出数里。大多数人穿着褪色的鸳鸯战袄,原本鲜红的布料被洗得发白,又被烟火、泥水染成斑驳的褐黑;有的只套着半件罩甲,另一半不知丢在哪次败退里。铁甲更是稀罕——十人里未必有一副,且多是坑洼变形的胸甲,阳光一照,反射不出半点威严,只显得暗淡斑驳,像被虫蛀过的旧铁桶。

战马少得可怜,偶尔几匹瘦马驮着佛郎机炮件,肋骨在皮下排得清清楚楚,马鬃被泥水黏成一绺绺,走起路来都打晃。炮身也狼狈:原本该由健马拉动的四轮炮车,如今却是四名步兵肩扛手推,车轮歪斜,每转一圈都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像在嘲笑自己昔日的威风。

行军队列里,没有人高声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。有人把火绳枪当拐杖,枪管杵在泥里,火绳盒空空荡荡;有人干脆连枪都扔了,只在腰间挂一把生锈的腰刀,刀鞘随着步伐拍打大腿,发出空洞的“哒哒”声。旗帜虽在,却低垂无力,旗杆被风吹得左右摇晃,像随时会折断的芦苇。

路边,几个赶路的百姓远远望见,不免摇头叹息:

“那就是当年北伐的劲旅?怎沦落成这副模样!”

“铁甲也没几副,炮都靠人推……这还像军队吗?整队逃荒罢了。”

“听说欠了三年饷,兵要吃饭,只能把甲胄、马匹都卖了。唉,皇帝亲征,就带这些饿殍去?”

百姓的声音随风飘进队伍,却激不起任何波澜。士兵们麻木地走着,眼神空洞,仿佛连羞耻都已耗尽。偶尔有军官挥动鞭子,嘶哑地喊“保持队形”,可鞭梢落下,也只是打在空气里——没人有力气回应,也没人有力气反抗。

远处,夕阳斜照,把这支两万人的长队拉得更长,影子投在黄土坡上,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,艰难地向前蠕动。曾经令敌闻风丧胆的大明军威,如今只剩一面破旗、几门旧炮,和两万双磨穿底的布鞋,在春风里拖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挪向未知的战场。

残阳斜照,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影。两万人的队伍缓慢蠕动,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,在黄土官道上苟延残喘。士兵们低着头,拖着磨穿底的布鞋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他们的眼睛里映不出夕阳,只有对未知的恐惧——那恐惧里,最浓重的部分便是“金军”二字。

“又停?前面是不是见着金骑了?”有人小声嘀咕,声音发颤。话音未落,后排立刻一阵骚动,火绳枪兵下意识把空药壶抱得更紧,仿佛那是最后的护身符。队伍像被风吹散的麦穗,瞬间弯得更低,弯得更乱。

路边,几名副将却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麻木。他们聚在一处半塌的烽火台阴影下,望着远处随风晃动的金军斥候旗,语气里既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冷漠。

“看来金军前锋已出探马。”一名副将抬手遮住夕阳,随口道,“再往前二十里,就得接火了。”

“接火?”另一名老将苦笑,捋了捋稀疏的胡须,“咱们这两万人,能接得住?火绳药池大半空着,炮车缺马,铁甲不足三成。真接上火,我怕是一触即溃。”

“触不触的,由不得咱们。”副将耸耸肩,压低声音,“上面要咱们出关,咱们就出关。打赢了,是监军的功劳;打输了,砍咱们的脑袋。你我还不知道这套把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