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门再次被猛地撞开,几名金军军官几乎是跌进来,铁甲片撞得“哗啦”乱响,盔顶红缨早被汗水浸湿,一缕缕贴在脸侧。为首一名甲喇章京脚步踉跄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代善案前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颤:
“旗主!山海关明军——已出关!!”
话音落地,帐内像被雷劈中,刚跪倒的汉旗军官们猛地抬头,脸色瞬间惨白;正红旗的几名甲喇章京也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,铁甲叶片因身躯剧震而“哗啦”作响。烛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惊惧吓得一跳,影子在壁上乱晃,像无数条受惊的蛇。
代善一把攥住案角,指节“咔”地作响,怒吼轰然炸开:“冷静!你们是大金国的军官,慌什么!”
可吼声未落,他的脸色也已铁青。第二名冲进来的梅勒章京声音发飘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补上一刀:“旗主,明军前锋全是骑兵,马带双鞍,一人双马,日行不下六十里!后队还有车载佛郎机与红夷炮,旗号打的是‘大明皇帝’,人数——人数至少两万!”
“两万?”一名汉人梅勒额京失声重复,声音都劈了叉,他下意识抓住自己腰刀柄,却像抓住一根随时会断的稻草,“正红与汉旗两军,连日鏖战已折两千有余,如今满城可战之兵不足一万八千!山海关再来两万,这是三面夹击!”
第三名金军拨什库几乎是吼着补完最后一击:“更糟的是——蒙古左翼也在辽河套蠢蠢欲动,若三方同时发难,锦州便是瓮中之鳖!”
刹那间,帐内像被抽空了空气。汉旗军官们脸色由白转青,有人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跪倒,额头紧贴泥地;正红旗的几名甲喇章京虽强撑站立,却也牙关打颤,目光齐刷刷投向案后代善,眼里满是绝望——那不是求援,是求生。
代善铁青着脸,目光如刀,逐一扫过众人,却也在那一瞬,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承认的裂痕:恐惧,正从这些军官的瞳孔里,迅速蔓延到整座城池。
“够了!”他猛地一拍案面,烛火被震得跳起,铜弹壳滚落,发出清脆却冰冷的“当啷”。“山海关明军又如何?蒙古人又如何?锦州还在,正红旗还在!”
他抬手,指向帐外漆黑的夜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:
“去传令——正红旗各牛录,连夜加固北墙;汉旗所有火绳枪兵,编入箭楼,专射云梯;蒙古人若来,先让他们尝子母炮的霰弹!山海关明军远道而来,人困马乏,先让壕沟与冻土招待他们!”
他深吸一口寒气,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汉旗军官,声音冷得像冰渣:
“再敢言退者,再敢言援者——”
他“刷”地抽出腰间佩刀,刀背在案上重重一拍,金属撞击声震得烛火猛地一暗:
“斩!”
帐外,夜风卷着远处汉军阵地的零星炮声,像为这座已是千疮百孔的城池,提前敲响了丧钟。金军与汉旗军官们面面相觑,却再无人敢言一句“退”或“援”——他们终于明白,所谓退路,在这位正红旗旗主口中,已是死也不能提的禁忌。
堂内烛火被众人的惊惶压得摇摇欲坠,忽然,一名汉人梅勒额京拨开同僚,大步抢到代善案前。他身形高瘦,脸上却带着与帐内慌乱格格不入的自信,先向正红旗旗主行了个半跪礼,随即转身,目光扫过那些仍跪在地上的汉旗同僚,声音清亮:
“诸位同僚,先别自乱阵脚!明军出关,看似汹汹,实则外强中干。诸位莫非忘了,他们已连欠三年军饷,所谓两万,不过是把壮丁、民夫都算上的虚数。真能披甲上阵、可战之兵,五千都是往高里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