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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5章 二团来了 二(1 / 2)

太阳刚冒头,泥地先泛起一层亮闪闪的水膜,像给大地刷了层油。二营前哨一声哨响,战士们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拍掉手上渣子,重新扎紧绑腿,踏进没过脚踝的泥浆。胶靴一踩,“咕唧”一声,泥水从靴筒口喷出来,溅得前面人满腿都是。没人计较,都只盯着前面那条被晨光照得发白的“硬土岭”——离这儿还有两公里,却像挂在天边一样远。

“腿拔快点!别等泥把靴子吃掉!”班长回头喊,自己却先陷了半步,他使劲一拔,靴子是出来了,可鞋底的泥“啪”一下甩到自己脸上,引来一阵苦笑。

更前面,挽马嘶鸣——又一匹前蹄陷进深坑,整架炮车“哐当”倾斜,泥浆瞬间漫到轮毂。马夫拼命抖缰绳,四匹马同时发力,脖子上的筋络绷得指头粗,可车轮像被胶水粘住,纹丝不动。

“来二十个人——推!”炮长挥臂,就近的战士立刻跳下泥沟,肩膀顶住炮尾,一齐吼号:“一——二!走!”泥浆被蹬得四处飞溅,车轮才“咕唧”翻上半圈,又陷进下一个窝。每个人的裤腿都糊成一层厚泥壳,走路“嚓嚓”作响,像披着铁皮。

后队有人忍不住抱怨:“这哪是行军?是泥里捞铁!再推两里,人先报废!”

“少说两句,留点力气推炮!”旁边的老兵喘着粗气,把帽檐往上一推,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“让马喘口气,咱就当磨骨头练筋骨!”

不远处,二团团长和几名参谋也正陷在泥窝里。团长原本想骑马到前面看地形,结果刚走出百米,坐骑前蹄一滑,差点把他掀进泥塘。他只好下马,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路边硬土坡,望着那条被重炮碾得乱七八糟的“泥河”,眉头拧成疙瘩。

“再这么爬,今天能走几公里?”他用手背抹脸,结果泥巴被抹成一片花,语气里满是郁闷。

“照这速度,五公里都够呛。”身旁参谋摊开地图,纸角被泥水溅得点点斑斑,“可重炮营不能丢——没这些大家伙,就算一团突进城也白搭。”

“我知道不能丢!”团长叹气,指着前面那门仍陷在半尺泥浆里的150毫米重炮,“可也不能让二团全体当牲口!再这么推,人先垮了,还打什么仗?”

另一名参谋摘下钢盔,用袖子擦了擦,苦着脸:“昨晚工兵挖了排沟,水没处流,今早全渗回路面。除非有太阳连晒三天,不然这泥还得黏下去。”

“太阳?”团长抬头望天,晨晖虽亮,却透着清冷,“看这样子,能晒个半干就不错!”他回头朝传令兵挥手,“去告诉各营——轮班推炮,每门前车配两组人,半小时一换;后勤把木板、弹药箱全拆,垫轮下当滚杠!再挖引水沟,把水排到坡下低洼去!人歇炮不歇,今天必须推到硬土岭!”

“是!”传令兵踩着泥浆,深一脚浅一脚跑开。
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战士们把空弹药箱拆开,一片片垫进轮底;工兵拿着折叠铲,在泥路两侧挖浅沟,让融化的雪水流向坡下;后勤兵把背包带连成粗绳,套在前车辕上,二十人一排,像纤夫一样往前拽。号子声再次响起:“一——二!走!”铁轮碾碎泥冰,溅起黑褐色的浪花,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滚动。

太阳越升越高,泥路表面被晒出一层硬皮,可底下仍是软泥,一脚踩下去,“咕唧”一声,硬壳破裂,泥浆又漫过脚背。战士们就这样一脚硬、一脚软地往前挪,肩膀磨得发红,手掌被背包带勒出血痕,却没人停下——他们知道,只有让重炮的车轮碾上前面那道真正的硬土岭,攻城才有指望;而要让车轮前进,只能靠自己的肩膀和脚底,把这条“泥汤河”一寸寸蹚过去。

日近中天,泥雾升腾,号子声、喘息声、铁轮碾轧声混成一片。二团团长站在硬土坡边,望着仍在泥窝里挣扎的队伍,满脸泥水,却无可奈何。他抬手,让号兵吹停,高声喊道:

“全体——就地休息十分钟!喝水、啃干粮,把肩膀晾一晾!十分钟后,再推最后两公里!”

战士们瘫坐在泥地上,大口喘着白气,有人把胶靴脱下来,倒出半靴筒泥浆;有人用刺刀刮裤腿上的泥壳,发出“嚓嚓”脆响。阳光照在他们满是泥点的脸上,映出一片苦涩的笑:

“这鬼天气,这鬼环境——真想用泥塑个靶子,先打几枪出出气!”

笑声未落,远处又传来校射炮的闷响,像提醒他们:最困难的敌人不是城里的金军,而是这条看似永远走不完的烂泥路。二团长望着仍在泥汤里缓慢蠕动的重炮,喃喃道:

“再推两公里,就能上硬土——到时候,让大炮替咱们出这口恶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