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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4章 二团来了(1 / 2)

辽东的初春一点不讲道理。夜里细雪才停,清晨太阳一冒头,温度“嗖”地蹿上来,表面一层雪立刻化成水;可底下的土还冻得生硬,水渗不下去,整段路便成了一锅稠泥汤。二团的队伍就在这锅“稀粥”里跋涉,深一脚浅一脚,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,拔腿时“咕唧”一声,泥浆能溅到后背。

“这他妈叫什么路!”一名战士气得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,胶靴上粘了厚厚一圈泥,沉得像挂了个铁球,“咱们在汉国走官道,哪见过这阵仗?柏油一铺,马车都能跑对角!现在倒好,大炮都得人推!”

他身旁的战友也喘着粗气,肩膀死死抵在炮架后侧,帮着战马一起往前拱。原本四匹马拉得动的75毫米野战炮,此刻车轮陷在烂泥里,像被胶水粘住,马儿鼻孔喷着白沫,四蹄打滑,把泥浆踢得满空都是。炮手们不得不跳下前车,二十多人排成两列,肩膀顶着炮尾,一声号子:“一——二!走!”铁轮才“咕咚”翻出泥坑,又立即陷进下一个坑窝。

“别光骂,省点力气!”后排传来班长的低喝,他同样满腿是泥,胶靴早已看不出颜色,“再磨蹭,天黑都到不了一团阵地!加把劲,把炮推上前面那道硬坡,上了坡就有冻土,轮子能受力!”

战士们咬牙,又把肩膀抵在冰冷的车架上。泥浆被铁轮碾得“噗嗤”作响,溅到脸上,混着汗水往下淌,留下一道道黑痕。有人干脆把步枪倒背,腾出双手抓住前车辕,用体重往前坠;有人找来断木,垫在轮下当滚杠,一寸一寸往前挪。整支队伍像一条巨大的泥蛇,在烂路上缓慢蠕动,每前进一丈,都要付出成倍的力气。

“原计划一天路程,现在快两天了!”一名副排长抬头看天,太阳已偏西,泥路却仍望不到头,“再这么耗,弹药箱都要被泥水泡烂了!”

“泡烂也得走!”炮长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回头吼道,“没炮,让一团拿啥攻城?咱们累点,总比让兄弟部队拿命填城强!”

话虽硬,可人人都清楚,再这么推下去,人的肩膀和马的马达都要报废。于是,有人干脆解下背包带,连成粗绳,套在炮车前辕,二十人排成两列,像拉纤一样往前拽;后面再留十人,用木杠撬车轮,一点点“拔”出泥窝。每拉五十步,队伍就停下,用折叠铲把车轮下的稀泥铲开,垫上路旁的碎石和枯枝,再让马匹缓步通过。

日头渐渐西沉,泥路表面被冷风一吹,又结上一层薄冰,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,总算不再像白天那样软塌塌。战士们趁机加快速度,肩膀早已磨得发红,胶靴里灌满泥浆,每走一步都“咕唧”作响,可没人再抱怨——他们只想在天黑前,把大炮拖上前面那道硬土坡,脱离这片“泥汤地狱”。

当最后一门炮的车轮碾上结实的冻土时,队伍里终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。战士们瘫坐在路边,大口喘着白气,望着泥路上那条被铁轮、靴跟和汗水搅得稀烂的“车辙沟”,有人苦笑着摇头:

“以后谁再跟我提辽东好,我就让他先来推一回炮!”

笑声未落,远处已能望见锦州方向偶尔闪起的炮口火光,像黑夜里的信号灯,提醒他们:苦难的泥路走完了,真正的战斗,还在前面等着。

泥路像一条被胡乱搅拌的褐色舌头,软塌塌地伸向天际。二团长站在道旁,先用手背抹脸,结果泥巴反而被抹成一片花,他苦笑一声,干脆把军帽扯下来当毛巾,用力擦了几下,才露出原本肤色。可没等喘口气,前方又传来“咯吱——哐当”的金属摩擦声——那是150毫米重炮的前车又被泥坑卡住,铁轮空转,溅起的泥浆足有半人高。

“报告!”一名传令兵踉跄跑来,靴筒里灌满泥水,跑一步“咕唧”一步,“重炮营请求再派四十人,去推第三门主炮,轮子陷进深坑,连挽马都拉不动!”

团长抬头望天——太阳白得刺眼,却一点热气也不给。他无奈地把军帽重新扣上,泥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嘴里低声咒骂:“这鬼天气!对手没开枪,倒先被泥巴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