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抬手示意,骑兵队缓缓向西移动,始终保持与汉军阵线五公里以上的距离。马匹踏着小步,铁蹄碾碎枯草,却绝不踏入平原中央那条被探马标出的“红线”。每隔片刻,前队便停马整顿,盔缨起伏,像一团游离的火云,远远吊着汉军侧目。
“就在这儿打转。”甲喇章京勒马,望向远处炮口闪起的寒光,“让他们的大炮一直朝北,让他们的步兵一直分心。锦州能否守住,不在咱们冲阵,而在能否拖住他们的炮口。”
于是,金军骑兵在旷野上时聚时散,来回奔驰,卷起阵阵黄尘,却始终保持安全距离。他们深知,只要这支铁骑还在汉军视野里晃动,城下的炮火就无法集中砸向城内;而只要炮口不移,锦州就还有一口气在。
临时指挥土台上,一张手绘地图被北风掀得哗啦作响。几名参谋围在台边,望远镜里金军骑兵仍在五里外的荒原上游荡——时聚时散,卷起黄尘,却迟迟不冲。
“不来也不走,摆明了拖咱们。”一名参谋放下望远镜,手指在图沿上轻敲,“再耗下去,城里一营就孤掌难鸣。”
“那就先把根扎稳。”团参谋长抬手,示意副官记录命令,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,“二营——”
“到!”站在侧后的二营长立刻上前半步。
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:护住炮兵营。阵地向前挪五百米,炮口保持三公里射程,既能压城,也能扫野。骑兵敢突,你就用步枪排打近距,不许一门炮受损。”
“明白!”二营长敬礼,转身跳下土台,灰蓝色背影很快消失在交通壕。
参谋长又看向另一侧:“三营长——”
“到!”
“带你的人回营区,和后勤营一起守大本营。马车围圆阵,弹药箱垒胸墙,保留预备队。金骑若绕后,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闸。”
“是!”三营长领命而去。
“后勤营——”参谋长继续吩咐,“把口粮、医药、弹药分三类堆放,各留一个基数在手,其余全部进掩体。工兵班加固壕沟,多设鹿砦,防的不只是马,还有疯狗一样的溃兵。”
后勤营副应声记录,随即快步离开。
命令传完,参谋长抬头望向仍在远处徘徊的骑兵影,转头对传令兵说:“再去一营,亲口告诉营长——城门能守就守,守不住就退。保存兵力,等二团、三团上来再合计总攻。一句话:人在,城口就在;人没了,城口也是摆设。”
传令兵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沿着交通壕向北门疾驰而去。
土台上,风更大了。一名年轻参谋裹紧大衣,低声问:“参谋长,真要把城门让出来?”
“让的是时间,不是地盘。”参谋长把地图压平,目光仍锁在远处那团晃动的红缨,“金骑想拖,我们就陪他们拖。二团、三团一到,三个团合力,再把城门拿回来——那时,他们连五公里的回旋余地都不会有。”
命令顺着交通壕一路传下去:二营前移护炮,三营回守本营,后勤加固圆阵,一营择机后撤。金军骑兵仍在远处时聚时散,像一团不肯熄灭的野火;而汉军阵地却像被重新拧紧的螺栓,层层设防,静静等待后续铁拳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