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斜照,锦州北门外尘土未散,一团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,举着望远镜,望见城门洞黑烟里不断闪出灰蓝色身影——一营正在街口抢筑掩体,却迟迟不再向纵深推进。他皱紧眉心,正欲下令,忽听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,像一阵闷雷滚过冻土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哨骑翻身落马,脸上带着惊慌,“西北方向,大约两公里,发现金军骑兵!数量不详,正朝我侧后扑来!”
一团长猛地回身,望远镜朝西北一举:薄雾里,大片黑影正贴着地平线疾驰,盔顶红缨连成一条晃动的红线,像毒蛇吐信。更远处,几名明军骑兵正拼命打马,一边靠近一边大喊:“金军马队出动了!侧翼——侧翼危险!”喊声被冷风撕得七零八落,却足够让指挥台上所有人脸色骤变。
“该死!”团长一拳砸在护栏,木屑飞溅,“金军果然留后手,想把咱们钉在城下,再让骑兵抄后路!”他抬头急喝,“信号兵!发旗语——”
“是!”信号兵展开小旗,左右猛挥,尖锐的旗角划破空气。
命令顺着旗语和传令兵一路飞传:
“炮兵营——停止对城!方位向左转九十度,标尺三百,准备拦阻射击!”
“二营——就地展开,步枪线上坡,占凹地,拦住骑兵冲击路线!”
“三营——放弃进城!收拢队形,掩护营地与弹药车,半步不退!”
“后勤营——把马车围成圆阵,弹药箱卸下来垒胸墙,所有人拿枪上膛,准备近战!”
一连串口令像鞭子抽在空气里,原本准备进城的队伍立刻掉头。二营战士刚把背囊卸下,又迅速在坡脊卧倒,后膛枪成排架起,枪口指向西北;三营收拢散兵线,成两列横队护住辎重;炮兵营则吆喝着把前车转向,铁轮碾过冻土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刺耳声,炮口由城内转向旷野,黑洞洞的口儿像突然转头的猛兽。
“要不是人手不够,今天就能拿下锦州!”团长咬牙,望远镜里映出越来越近的骑兵影,他猛地合上镜筒,扭头对身旁副官低吼,“告诉各营——先保住自己,再谈攻城!骑兵冲阵,谁退半步,军法从事!”
“是!”副官飞奔而去。
冻土坡上,二营步枪手成排卧倒,枪托抵肩,击锤扳起;炮兵营长亲自摇动高低机,炮口一点点压低,瞄准即将进入射程的黑影;三营战士把马车连成半圆,刺刀插上枪管,寒光映着残阳,像给营地围上一圈铁篱。后勤兵则抱着弹药箱来回奔跑,木箱“咚咚”落地,垒成临时胸墙。
远处,马蹄声更近了,红缨在尘雾里翻滚,像一条扑来的火舌。一团长站在土台最高处,手枪机头张大,目光死死盯住那条逐渐拉粗的黑线。他知道,只要挡住这波反扑,攻城还有机会;若被骑兵冲乱阵脚,别说攻城,连已夺城门都得拱手让人。风卷着尘沙掠过他的大衣下摆,也掠过所有战士紧绷的侧脸——攻城战,瞬间变成了守营战,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奏,将决定锦州城下的最终胜负。
荒原上晨雾未散,金军骑兵在灰白交界处排成松散的横队,盔缨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无人纵马前冲。前队甲喇章京手搭凉棚,望见数公里外汉军阵线已掉头:灰蓝色散兵线正沿坡脊展开,铁炮前车碾过冻土,炮口由城南转向旷野——赫然一副迎击架势。
“再近一里便是死线。”甲喇章京放下望远镜,回身对身后的梅勒章京与拨什库们低喝,“昨夜探马已报,汉军大炮射程五里有余,白昼硬冲,正中其下怀。”
一名拨什库皱眉:“那便在此徘徊?北面城墙豁口大开,若不尽速驰援,锦州危矣!”
梅勒章京摇头,指着远处汉军炮阵:“你瞧,他们前车已停,炮口却昂起——专等我军突进。先前夜袭,咱们折了几百骑,今番大日头底下,再冲亦是送死。”
甲喇章京沉声道:“旗主有令,不必决战,只需牵制。让汉军分兵守野,炮口朝外,他们便无力再猛攻城内。待城外兵力分散,城内自可反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