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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我们打不着他们啊!(1 / 2)

冻土上的阳光白得刺眼,环形掩体里却一片肃静。二十七门75毫米野战火炮沿土棱一线排开,铁盾紧贴新挖的胸墙,炮口微微昂起,像一排沉默的灰铁兽。驭手解开最后一道缰绳,炮长单膝跪在轮侧,摇动高低机,指针在刻度盘上“咔嗒”停住;副炮长把方形瞄准镜插入支座,轻轻一转,十字线稳稳压在三公里外那排残缺的拒马上。风掠过,瞄准镜里的刻线微微抖动,却无人出声,只剩保险销被拉出的轻微“铮”响。

弹药手两人一组,抬着深绿色弹药箱沿通道奔来。箱盖被撬棍一挑,“哗啦”一声翻开,金黄色炮弹在冻土反光下亮得耀眼。炮弹被小心抱起,弹带朝上,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;炮手把尾部对准膛口,轻轻一推,“咔哒”一声,金属吻合的冷响让近旁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。装填手随即塞进药包,闭锁炮闩,“当——”一声闷响,炮膛锁死,回声在掩体壁上来回撞了几下,才不甘地消散。

整个阵地只剩铁器碰撞和粗重喘息。炮兵班长半蹲在轮后,右手高举小旗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沟沿那面小小信号旗——旗角被风扯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神经。没有人喊话,没有人挪动,连马匹都被勒住脖子,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成一团,又瞬间被风吹散。

百米外,一营战士刚把最后一锹土拍实,就听见身后炮闩闭锁的金属声。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无需口令,齐刷刷弯腰,顺着交通沟滑进背风面。有人把军帽耳子拉下来,双手死死捂住;有人干脆把脸埋进臂弯,只留一只眼在外面,盯着沟沿上那排昂起的炮口。

“赶紧堵耳朵!”老步兵低声提醒,“七五炮一吼,比过年雷还响,震得你牙根发麻!”

“晓得!”旁边新兵把手指塞进耳窝,却仍忍不住嘀咕,“咱们挖的沟,倒成避音壕了——早知道挖深点,省得心脏跟着跳。”

“别说话。”班长从沟沿探出半张脸,目光越过胸墙,看向远处那面仍在等待的小旗,“炮口一响,冻土都得抖三抖,谁想耳鸣,就尽管抬头看热闹。”

空气像被冻成一块透明而脆弱的玻璃,连呼吸都能听见裂纹。信号旗终于猛地落下——炮兵班长的小旗同时劈下,二十七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,炮口喷出的烈焰把胸墙前的冻土瞬间烤出一层白汽,冲击波卷起碎石与枯草,像无形的巨掌横扫过掩体顶端。大地猛地一跳,沟壁上的土块“哗啦啦”滚进背坡,砸在战士背上,却没人顾得上拍——所有人的耳膜都被同一声巨响灌满,心脏跟着炮身一起后座,仿佛胸腔里也被塞进了一发炽热的炮弹。

硝烟未散,第二发装填已开始。金黄色弹体再次滑入膛室,金属碰撞声在仍在嗡鸣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。信号旗再次举起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——他们知道,下一声怒吼,会把那条已被拒马碎片铺成的通道,再向城墙根推进几十米;而他们挖的土、垫的板、拔的桩,都将随着这连续的雷霆,一寸寸逼近那座仍在沉默的城池。

第一群炮弹呼啸着砸向远方,却在距城墙还有百余步的地方掀起烟柱。炮兵营营长单膝抵地,望远镜里看见落点偏近,立即扯开嗓子吼:“坐标修正——加三百!方向零度三十分!”声音被炮烟呛得发哑,却足够让各炮位听见。炮兵们顾不上擦汗,飞快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,铁轮在冻土上微移,炮口缓缓上扬,像一排巨兽同时抬头。装填手拉开炮闩,黄铜弹壳“当啷”弹出,新的金黄色炮弹被抱起塞进膛室,闭锁声整齐划一,寒铁与铜壳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
就在这短暂间隙,一营战士们猫着腰从交通沟探出头来。有人扒着沟沿,有人把钢盔顶在铲柄上微微冒起,当起临时观察镜。硝烟被风吹散,远处城墙根骤然腾起一串更猛烈的火团——这次落点足足向前推进近三百米,几乎贴着墙根炸开。土墙、残桩、沟盖板瞬间被掀上半空,碎木与冻土像冰雹般四散,有些甚至溅到垛口外沿。

“乖乖——就差十几米!”一名战士低声惊呼,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,“再往前挪一点,就能啃到墙砖了!”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旁边老兵眯眼瞄着,“看见没?墙外那些暗沟、暗桩,全被掀翻,连盖顶都飞上天——这等于给咱们铺了条碎石路。”

话音未落,又一轮齐射怒吼,二十七门炮同时喷出火舌,大地猛地一跳,震得观察战士头顶的钢盔“嗡”一声颤。远处城墙外十数米处再度炸开连绵火墙,浓烟卷着碎石腾空而起,像一条灰龙贴着墙根翻滚。阳光照在腾起的尘柱上,投下巨大的阴影,把城墙都遮得暗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