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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我们打不着他们啊!(2 / 2)

“这炮口再抬两度,就能把墙轰塌了!”有人兴奋得直拍沟沿。

“闭嘴,别干扰炮兵!”班长低声喝止,却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他看见原本密布的拒马带此刻已变成零散木桩,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;那些两米深、一米二宽的尖刺沟,盖顶被整个掀起,露出底下东倒西歪的桩头,再不是先前令人头皮发麻的獠牙模样。

炮兵阵地上,再次响起金属碰撞的冷声——第三发装填完毕。炮长们半跪在地,紧盯瞄准镜里那条仍在翻滚的烟墙,等待新的信号旗落下。而在他们身后,一营战士已把脑袋缩回沟内,心脏随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一起跳动——他们知道,下一群炮弹,会把那条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防御带,再向城墙根狠狠推近一步;而他们挖的土、垫的板、拔的桩,终将与这连续的雷霆一起,为冲锋开出第一条真正的通道。

炮声尚未落地,城墙便像被巨缆来回猛拽,砖缝扑簌簌喷出灰沙。守垛的正红旗马甲先是抱头趴地,继而双腿一软,坐倒在冰凉的垛口旁——裤管瞬间被砖面渗出的雪水浸湿,却无人顾及。有人双手死死攥住空火绳,指节被震得发白;有人干脆把脸埋进臂弯,嘴唇颤抖着默念,却听不清自己念的是什么,因为下一阵轰鸣又把耳膜灌满。

尘土与硝烟从城下翻卷而上,像灰白的恶浪,一下一下拍在女墙内侧。年轻步甲瞪大眼睛,瞳孔里倒映着方才还密布的拒马带——此刻只剩残桩与黑洞,两米深、一米二宽的沟盖被整个掀飞,木桩像被狂风折断的芦苇,七零八落插在弹坑边缘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喉咙里只挤出干涩的“咯咯”响;旁边老兵的铜盔被飞溅碎石击中,“当”一声脆响,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,仿佛那铁片再大一点,就能掀开自己的头盖骨。

“墙……墙外全没了……”有人颤声喃喃,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垛外——那里,原本层层叠叠的拒马、暗壕、土墙,如今只剩一片翻卷的黄土,弹坑一个挨一个,像巨兽践踏后的泥沼。碎石与残木被抛得满城脚都是,有些甚至溅到女墙半腰,噼啪落下,打出一阵密集的碎响。

拨什库试图站起来,可膝盖刚直起一半,又被接踵而至的爆炸震得坐回砖面;他双手死死扣住垛口,却感觉整座城墙都在炮声中往后仰,砖石缝隙里的灰沙像细流一样泻到脚背。他回头吼叫,声音却被炮浪撕得七零八落:“旗语!快打旗语——叫后墙暗炮准备——”

可旗手的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杆,三角旗刚举起,便被一阵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卷得倒翻,旗角“啪”地抽在自己脸上,竟生生抽出一道血痕。

更后方,甲喇章京扶着女墙快步而来,未走到垛口,便被扑面而来的硝烟呛得连声咳嗽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墙外十数米处再度炸开连绵火墙,土石腾空,遮天蔽日;而己方的将军炮、红夷炮,全都哑在暗台里——射程够不着,射孔又不敢暴露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拒马一段段啃光。

“再这么轰下去,外壕就全完了!”牛录额真声音发颤,脸上被飞石划出细口,血珠瞬间被寒风冻成红冰,“章京,怎么办?出城反扑?还是把炮推上去对射?”

“对射?”甲喇章京咬牙,腮帮肌肉绷紧,“咱们射程只有一两公里,他们的小炮都停在三公里外!推炮上去,就是送死!”

话音未落,又一群炮弹呼啸落下,墙根处再度炸开,火浪卷着碎石“噼啪”打在女墙外侧,几块青砖当场崩裂,碎片反弹进垛口,划过一名步甲的额角,血立刻顺着眉骨流下。那人却似感觉不到疼,双腿发软,直接瘫坐在地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“快去请旗主——!”甲喇章京终于嘶吼出声,声音被下一阵爆炸撕得七零八落,“告诉他,外壕拒马已失,再轰一阵,炮口就要贴到墙根!是守、是撤,早做决断!”

传令兵踉跄爬起,连滚带跑冲下女墙,却在马道拐弯处一脚踩空,重重摔在台阶上,也顾不得疼,爬起来继续狂奔。身后,炮声如擂鼓,一阵紧似一阵;头顶,晨光照在仍未散尽的硝烟上,像给整座锦州城罩上一层灰黑的纱。城墙上的士兵依旧瘫坐,双腿发软,耳中嗡嗡作响,眼里只剩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外壕——曾经让他们心安的“木牙”防线,如今只剩一片翻卷的黄土和仍在冒烟的弹坑。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、如此遥远的炮火,也从未像现在这样,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,就先被雷霆般的巨响震碎了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