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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3章 汉军来了 三(1 / 1)

清晨的阳光像一面刚磨亮的铜镜,冷冷地照在辽东的大地上。营地外沿的散兵坑沿上,一夜之间又积了寸把厚的雪,被晨光一映,白得刺眼。战士们蜷着身子窝在坑里,听见哨子响,才纷纷探头,一睁眼就被这银晃晃的雪刺得直眯眼。可没人敢贪恋这点亮——他们知道,得趁阳光还没把雪面烘软,赶紧把雪抖落干净,否则一会儿化成水,顺着脖领子往里灌,比敌人的子弹还难防。

“起起起!拍雪!动作快!”老兵一边喊,一边率先站起身,双手左右开弓,把大衣襟、臂肘、膝盖上的积雪哗哗抖进坑里。雪粒子像细盐,砸在靴面上又弹起,发出轻碎的“簌簌”声。年轻战士跟着蹦起来,可刚一动,身上的雪就“哗啦”滑进后脖,冰得他直缩肩膀:“嘶——这鬼地方!都开春了,夜里还下雪?咱汉国本土这会儿该吹暖风了吧!”

“暖风?你想得美!”旁边一个战士把毡帽摘下来,使劲往裤腿上拍打,帽檐上结的一层薄冰“咔啦”碎成渣,“这儿是辽东,雪不化才是正经春天。再熬半月,泥水一翻,你连站脚的地儿都找不到!”

“可不是!”又有人接口,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传出来,“昨半夜我抱着枪睡,醒来枪机子都让雪糊住了。再冷一点,子弹都得穿件棉袄才能打出去!”

众人一边嘟囔,一边七手八脚地忙活。有人把大衣下摆撩起来,兜住积雪,“哗”地一声甩到坑外;有人蹲着给同伴拍后背,手掌拍在湿呢子上,“啪啪”作响,像打在一层薄铁皮上,震得雪沫四溅。阳光越升越高,雪面开始泛出细小的水珠,晶莹地挂在灰布纤维上,一晃就渗进去,留下更深的色痕。战士们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手上动作更快,唯恐慢一步,雪就变成水,偷偷钻进衣缝。

“别光顾着拍!检查枪!”老兵用枪托敲了敲坑壁,“雪水一进膛,打不响,比冻病更吓人!”

立刻有人拉开枪机,掏出油布,细细擦拭针发机件,嘴里仍不忘嘀咕:“这老天爷也真会捉弄人,冬天不走,春天不来,就卡在中间折腾咱。”

“折腾就折腾呗!”一个高个子战士把最后一块雪从肩章上抖落,抬头望向东方的朝阳,脸被冷光映得发红,“他下雪,咱拍雪;他化水,咱拧干。只要人在,枪在,就不信这辽东的雪能把咱埋了!”

说话间,营地中央的哨声再次响起,催促各坑就位。战士们拍完身上,又俯身把坑壁浮雪扒拉干净,这才抱着步枪,重新蜷进半湿的散兵坑。阳光继续升高,雪线慢慢后退,露出底下被踩得板结的黄土。寒气依旧,可大家心里都清楚:等太阳再爬高些,雪水混着泥浆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此刻,他们只能把大衣裹得更紧,把枪机护得更严,让体温与阳光赛跑,看谁先把这春日的冰雪熬化。

天色刚蒙蒙亮,营地中央的炊事区已腾起大片白汽,像一口开了锅的湖。两口深底行军锅并排架在猛火油炉上,锅沿“咕嘟咕嘟”翻着泡,热雾裹着油香、奶香、麦香,顺着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。炊事兵的战友把袖口挽到肘弯,脖子上搭着一条被汗水浸透的毛巾,正合力抬下一桶桶热气腾腾的早餐——

第一桶是燕麦瘦肉粥,稠得能立勺,燕麦粒煮得爆花,肉末碎散,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油星;第二桶是番茄炖黄豆,番茄早已炖化,汤色红亮,黄豆颗颗圆鼓,一碰就沙;第三桶是清炒卷心菜丝,绿得打眼,菜丝里夹着细碎的午餐肉片,油香四溢;大平盘里还码着一排排煎得两面金黄的土豆饼,边缘焦脆,中间粉糯,热气一冒,油花“滋啦”作响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只黑铁奶锅——满满一锅用奶粉冲调的热牛奶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,被木勺轻轻一搅,香甜气味立刻扑出来,像把冬日的寒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
“开饭咧——!依次排队,饭盒口朝上!”炊事兵班长一声吆喝,散兵坑方向的战士们立刻踩着冻土“咔哧咔哧”跑来,铁饭盒在腰间叮当作响。队伍很快排成一条弯曲的长龙,人人缩着脖子、跺着脚,却都把饭盒抱在胸前,像捧着宝贝。

“先粥后菜,奶自取——别烫着手!”炊事兵一边提醒,一边用大长柄勺舀起一勺燕麦瘦肉粥,手腕一抖,稠粥稳稳落入排头战士的饭盒,热气瞬间蒙住他的睫毛。“嗬——真香!”那战士咧嘴傻笑,立刻把饭盒捂到嘴边,小心吸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,却舍不得停。

轮到番茄黄豆时,炊事兵把勺子斜倾,红汤先冲下去,再舀满满一瓢黄豆,“啪”地扣在粥旁,颜色顿时鲜亮。战士顺手夹起两块土豆饼,叠在盒盖里,又回身去奶锅前——负责打奶的炊事兵早已把木勺换成小铁瓢,一瓢下去就是大半碗,奶皮被搅得翻卷,香甜扑鼻。

“多来一口,班长!”排在后面的年轻战士踮脚张望,声音里带几分撒娇,“昨夜雪灌了一脖子,得补补!”

“都有都有!奶管够!”炊事兵笑着又添半瓢,奶面晃悠,几乎溢出。那战士双手接过,先低头啜一口,烫得直眯眼,却一脸满足:“嘿——这比家里熬的米汤还金贵!”

队伍缓缓前移,饭盒渐渐装满:金黄的粥、红亮的豆、翠绿的菜、焦香的土豆饼,再配上一大碗冒着白气的热牛奶。阳光从炊事棚缝隙里斜射进来,照在战士们冻红的脸上,也照在饭盒里腾起的热雾上,像给每个人的眉眼都镀了一层暖光。

有人把饭盒揣进怀里,先焐一会儿;有人把奶碗贴着枪托,让冰凉的铁也沾沾热气;还有人一边排队,一边抖落靴面上的残雪,嘴里嘟囔:“有这口热的,再冷的天也能扛!”炊事兵听着,笑得眼角弯起,手上的勺子却一刻没停,大勺大勺地舀,仿佛要把整个辽东的寒气都赶出营地。

热汽继续升腾,混着牛奶的甜、番茄的酸、燕麦的香,在清晨的冷空里凝成一片白雾,久久不散。战士们端着满满一盒热食,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,各自返回散兵坑。背风处,他们蹲下身,先用奶碗焐手,再一勺一勺往嘴里送,热气从饭盒里冒出,扑在脸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,却没人去擦——此刻,温度就是命,就是士气,就是继续撑下去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