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高悬,焦土上升腾着淡淡的血雾。一团各连分散在宽约两公里的战场上,清理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展开。散兵线临时改成“搬运线”,灰色人影在弹坑与残肢间来回穿梭,像一条缓慢移动的传送带。
最前排,一连连长挥手示意:“负伤马匹——轻伤的,牵到后勤队帐篷!有专门兽医处理!”几名战士立刻把还在抽搐、但伤口已止血的战马牵起,沿着用铁板铺出的临时通道,缓缓走向设在栈桥旁的马医站。帐篷内,兽医剪开被血浸透的披风,用煮沸过的盐水冲洗伤口,再缠上干净的麻布;马鼻喷出的白雾,在晨风里很快消散。
再往后,是“半死不活”的战马——颈骨断裂、胸腹被弹片削开、四肢粉碎。二连连长抬手,声音冷静却干脆:“没有医疗价值的,拖到那边洼地,后勤队处理——加餐!”几名战士把断气的战马拖向洼地,铁锹已在那里排好,一铲一铲的湿沙被挖开,形成一条长长的土沟。血腥味引来成群苍蝇,却被不断扬起的沙土盖住。
三连连长则带着工兵,在战场边缘划定“埋尸区”。铁锹与镐头轮番落下,湿沙与碎石被挖出,渐渐形成一条宽三米、深两米的大沟。六百具找得到的金军尸体被逐一拖来——有的仍披着被弹片撕裂的铁甲,有的只剩半截身子;角弓被折断,弯刀被扭曲,黑披风被烧成灰。尸体被整齐码放,一层尸体,一层湿沙,再撒一层石灰;铁锹挥动,沙土落下,发出沉闷的“扑扑”声,像给这片死亡之地,钉上一排排沉默的盖子。
四连连长带着搜索组,在一营伏击圈外围清点。一百余具被榴霰弹削倒的骑兵尸体,横七竖八躺在丘线后的草窝里——有的仍保持冲锋姿势,有的被炸得只剩上半身。搜索组把尸体拖到主埋尸区,再把散落的头盔、角弓、弯刀集中堆放——头盔被倒扣码成金字塔,角弓被折断捆扎,弯刀被收进木箱,等待后方军械队清点。
几名连长站在埋尸区边缘,交换着粗略统计:
“我这边,四百三十具,基本完整。”
“我那边,一百七十余具,多数被弹片削碎。”
“伏击圈外,一百余具,还算整齐。”
“合计——七百余具。”
“逃出去的?”有人朝远处黑影努努嘴,“十不存一。”
他们摘下钢盔,抹了把脸上的灰土与汗渍,目光扫过仍在被沙土覆盖的长沟,扫过仍在被码放的断弓与残刀,扫过仍在被驱赶的负伤战马——像给这片仍在冒烟的焦土,补上最后一层沉默的盖子。朝阳越升越高,照在仍在忙碌的灰色人影上,像给这条刚刚缝合的战场伤口,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他们此刻最坚实的依靠,也是他们即将带往辽东深处的胜利底色。
朝阳斜照,焦黑滩头仍冒着淡淡硝烟。一团指挥掩体内,团长正俯身在铺开的地图上,用铅笔在锦州外围画圈,嘴里低声与团参谋交换意见:
“炮兵营明晨先动,走丘脊路线,避开低洼潮泥;后勤营跟在后半日路程,确保前锋到宿营地就能卸炮……”
话音未落,掩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铁蹄踏碎焦土,溅起细碎尘雾。警戒的战士立刻端枪,散兵线“哗啦”一声展开,枪口直指声音来源。有人低喝:“骑兵!黑披风——等等,是红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