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军不跟一团——改随二团!”
旅部参谋的喊声刚落,灰线最前端顿时爆出一阵低沉的欢呼,像闷雷滚过焦土。士兵们齐刷刷站起身,步枪从半蹲改为肩扛,刺刀在朝阳下闪成一条流动的银带。有人把军帽抛上半空,有人用力拍打同伴的背,笑声、口哨声、打趣声混成一片:
“好啊!让二团去享受‘友军’的惊喜吧!”
“可怜的弟兄们,得替咱们听他们半夜炸营了!”
“同情二团!同情二团!”笑声里带着坏坏的调侃,却没有任何恶意,只有一种被解脱后的轻松。
一营长回头朝仍在远处整顿的明军营地努努嘴,压低声音:“半月前那一夜的火光,但愿他们别再演一次。”
“演也不怕,”有人接话,故意拖长声调,“反正离咱们十里,炸也炸不到咱们耳朵。”
哄笑声中,一团团长大步走到队前,斗篷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抬手,全团立刻安静,只剩海浪还在“哗哗”拍岸。团长咧嘴一笑,声音洪亮:“好了!让二团去当保姆——咱们当刀!枪上肩,刺刀出鞘,军歌起调——出发!”
“是——!”全团齐声应和,声音炸开,像给仍在晨雾里发抖的辽东海岸,敲下一记响亮的战鼓。
刹那间,灰色散兵线同时转身,步枪“哗啦”一声齐刷刷上肩,刺刀在朝阳下闪成一条流动的银河。炮兵营的75毫米后膛炮被骡马牵引,铁轮碾过新桥,发出沉闷而有序的“轧轧”声;后勤营的百辆马车依次启动,马蹄与铁轮交织成低沉的节拍;骑兵营的斥候小队率先策马而出,斗篷被风掀起,像一面面灰色的旗帜,在前方探路。
“唱——!”随着一声令下,低沉却有力的军歌从队首滚向队尾,像潮水漫过焦土:
“灰衣破浪来,刺刀映朝阳;
辽东焦土黑,我军步伐昂!
炮口指前路,铁轮碾寒霜;
锦州城下见,金骑败马亡!”
歌声整齐而低沉,却压过了海浪,压过了晨风,也压过了仍在远处整顿的明军营盘的嘈杂。灰色人影在歌声中推进,散兵线左右展开,像两条笔直的臂膀,把炮兵、马车、骑兵护在当中;桥身被铁轮震得微微颤抖,却再不会陷进松软的焦土;新铺的铁板在朝阳下闪着冷光,像给这条灰色长龙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鳞甲。
最前端,一营散兵线已推进到丘顶,步枪端平,刺刀成列,歌声仍在继续,却再没有人回头望一眼仍在后方乱哄哄的明军营盘——他们只向前,只向歌声所指的方向,把同情与嘲笑一并抛在身后,把“同情二团”的玩笑,也一并抛在身后。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的任务不是当保姆,而是当刀——一把笔直、锋利、不会为任何人放慢节奏的刀。
朝阳越升越高,灰色人影越行越远,歌声仍在继续,像一条灰色的铁流,缓缓却不可阻挡地,涌向仍在晨雾里沉睡的辽东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