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缠在栈桥尽头,晨晖把一排排刺刀镀成淡金色。汉军第一团的集结区内,步枪与肩章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,年轻士兵们压低嗓音,却掩不住兴奋——
“听说金骑擅冲阵?今儿就让他们撞铁板试试!”
“别大意,”旁边老兵拍了拍枪机,“马再快,也快不过后膛火。”
议论声里,团长快步走到队前,身后跟着一营长、二营长、三营长及几位连长。他抬手压了压,嘈杂立刻平息,只剩海浪拍岸的“哗哗”声。
“今天,咱们第一团当先锋。”团长的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最前排的刺刀都朝向他,“一营在前,散兵线展开,步速放慢,眼睛放亮——每越一道丘,每过一条沟,都要留下标记、留下哨兵。别让骑兵有隙可乘。”
一营长立刻接令:“明白!散兵线左右各伸半里,遇敌先报,不恋战。”
团长点头,又转向二营长:“你营跟在一营后两百步,步枪上膛,不展开,随时准备包抄。听到前锋枪响,立刻向左翼压上,形成斜角火力,别让敌骑有转弯余地。”
二营长抬手敬礼:“斜角火力,半步不退。”
三营长不待发问,已主动上前:“我营守后卫,护炮兵、护辎重、护指挥棚。前锋若停,我营立刻展开半环形阵地,让炮兵有放炮的空当。”
团长满意地点头,目光扫过几位连长:“直属炮兵营,夹在一营中间走——炮车不超前,不落后,遇敌即停,停车即放。炮口朝前,掩体随停随挖,哪怕只停一顿饭工夫,也要让炮位有土、有沙、有掩护。”
炮兵营长抬手,声音干脆:“炮到掩体到,放炮不犹豫。”
团长最后俯身,抓起一把焦土,任沙粒从指缝漏下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脚下是灰,面前是风,再往前,就是金骑的刀。记住——咱们不是来观光的,是来把刀口掰断的。散兵线展开,刺刀上膛,炮衣褪下——出发!”
“是!”全团齐声应和,声音在晨风里炸开,像给尚未散尽的夜雾,劈下第一道晨光。灰色散兵线随即展开,步枪端平,刺刀成列,炮车轮碾过新桥,发出沉闷而有序的“轧轧”声。后方,栈桥仍在卸货,吊臂仍在起落,而前方,灰色人影已像一条拉直的钢线,缓缓伸向仍被晨雾笼罩的辽东深处——那里,金骑的马蹄声,似乎已隐约可闻。
晨雾尚未散尽,栈桥尽头已响起整齐的皮靴声。一团士兵排成散兵线,步枪斜背,刺刀在曙光里闪成一条流动的银线;炮车轮碾过新桥,发出沉闷而有序的“轧轧”声。就在队伍最前端即将踏出营地栅门时,一名旅部参谋策马狂奔而来,尘土飞扬,他高举手中命令板,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:
“停步!一团暂停——大明友军要求同行!”
命令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即将点燃的引信。一团团长猛地抬手,散兵线“哗啦”一声停住,士兵们面面相觑,枪口不自觉下垂。团长回身,斗篷被风掀起,像一面骤然展开的灰色旗帜,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名参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星:
“友军?什么友军?先前他们才被金骑冲得七零八落,今天就要跟我们走?这是要我们给他们当保姆?”
参谋翻身下马,满脸无奈,却也只能摊手:“旅部命令——大明一个步兵营请求同行,说是要‘学习攻坚经验’。上面觉得,若拒绝,恐伤两军和气。”